后半夜,毫无征兆地,海面上骤然起了一场诡异的大雾。
湿冷的水汽像厚重且潮湿棉絮,包裹住了“猎鹰号”的船,能见度降到了极低。
当我们行驶到卡索斯海峡最狭窄处时,桅杆顶端的了望哨突然发出压抑的警报:
“前方一点钟方向!发现灯光!有巡逻船!”
我心头猛地一紧,一把夺过杰拿斯手里的单筒望远镜,死死盯向浓雾深处。
在浓重的雾气中,几盏昏黄的挂灯在海面上若隐若现,伴随着桨叶拍打水面的沉闷声响。
看不清旗帜,不知道是多利亚的人还是奥斯曼的巡逻队,但无论撞上谁,我们都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尔加迪斯立刻凑到我身边,指着前方那团黑乎乎的阴影:
“船长!前面有座无名小岛,老师的笔记里提过,这股深层洋流在撞击岛礁后会形成一股极强的回旋推力。我们可以熄灭灯火,借着洋流的推力,从那个小岛的背面滑过去!”
“好!就这么办!”
在经过了‘黑岩之喉’后,我对于阿尔加迪斯的信任无以复加。
我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下令:
“全员静默!熄灭灯火!收起主帆!靠洋流滑过去!”
“猎鹰号”瞬间化作了一只融入黑暗的幽灵。
没有了风帆的猎猎作响,没有了灯光的指引,庞大的船身紧紧贴着那座无名岛屿湿滑的岩壁,利用阴影和雾气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那几艘巡逻船的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
听着那沉闷的桨声在浓雾中渐渐远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上帝保佑!过去了……”
弗利奥擦了一把冷汗:
“前面就是开阔的深海了,只要冲这片破雾,我们就算彻底游出这片该死的修罗场了。”
随着船只借着洋流的冲力,猛地冲出岛屿阴影,阻挡视线的浓雾终于在海风的吹拂下开始渐渐消散。
然而,还没等杰拿斯那句压在喉咙里的欢呼声吐出来。
眼前的景象,让“猎鹰号”上所有人的血液,在零点一秒内彻底冻结成冰!
那一刻,时间仿佛彻底静止了。
我们的正前方,不再是空旷的大海。
我们犹如一只慌不择路的飞虫,一头扎进了一个庞大的、沉默的、令人窒息的钢铁森林里。
在这个本该荒无人烟的海峡出口,在这片被群岛环绕的天然避风港湾中,密密麻麻地停泊着数不清的战舰!
它们像一群沉睡的远古巨兽,静静地蛰伏在海面上。
高耸的船楼遮天蔽日,如林的桅杆一眼望不到头,连绵数里,将整个海面填得满满当当!
而更要命的是——
一艘负责外围警戒的桨帆船,它正停在离我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船上的哨兵正好看到从岛屿阴影里像老鼠一样窜出来的我们。
下一秒——
当!当!当!当——!!
急促而刺耳的警钟声,瞬间撕裂了这片夜空的宁静。
紧接着,无数火把像,像燎原的烈火一样在四周的战舰上同时亮起。
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原本漆黑如墨的海面,瞬间照耀得亮如白昼!
“上帝啊……这到底是什么……”
阿尔加迪斯手中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了甲板上。
她看着眼前这铺天盖地、犹如末日降临般的的舰队,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这是一支庞大到足以让任何国王感到绝望的灭国级舰队。
目力所及之处,全是黑洞洞的炮口和全副武装的水兵。
加莱塞重型战舰、巨型多层桨帆船、武装突击船……至少有上百艘大大小小的战舰!
我们这艘小小的“猎鹰号”,就像一只不长眼的兔子,傻乎乎地直接跳进了狼群的卧室。
“那是……那是什么旗?”
铁礼列双腿发软,指着正前方那艘如山岳般巨大的旗舰,声音颤抖得走了调。
我强忍着想要颤抖的本能,咬紧牙关,借着四周亮如白昼的火光望去。
在那艘巨舰的主桅顶端,一面大得夸张的巨型旗帜,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一面令人胆寒的旗帜——血红色的底色,中间绣着一轮银色的新月,以及一把弯刀。
我愣住了!
瞳孔在经过了短暂的极度收缩后,我竟然忍不住低下头,发出一声极其荒谬、却又释然的苦笑。
那原本因为极度恐惧而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