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量室内,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视线死死地钉在海图上,跟随着我悬在半空的手指。
我的指尖从雅典港出发,却没有像往常的商船那样,向西绕过伯罗奔尼撒半岛前往安全的意大利,也没有向北遁入达达尼尔海峡。
而是犹如一柄反向刺出的利剑,坚定地指向了东南方。
“第一步!从雅典出发,我们绝对不能进爱琴海开阔的主航道!我们要全速向东南,直接一头扎进‘基克拉泽斯’群岛!”
我的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犹如碎玻璃般散落的小岛之间划过:
“这一带岛屿碎裂,暗礁密布,大舰队施展不开。我们就利用这些天然的‘海上拒马’作为掩护,在敌人的视野盲区里穿过这片魔鬼海域。”
接着,我的手指继续向南,停在了克里特岛的最东端与罗德岛之间的一条狭窄缝隙上:
“等我们在迷宫里甩掉所有尾巴,穿过群岛海域,我们从这里——卡索斯岛南部的卡索斯海峡强行穿插过去,直接冲进伊奥尼亚海!”
“现在的局势是,海雷丁的主力舰队和多利亚的舰队都在克里特岛西部,东边这片广阔的海域,绝对是他们战略防御最空虚的地带。我们就从这道门缝里钻出去,直入开阔的深海!”
然后,我的手指在众人的注视下,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弧线,直指非洲大陆:
“出海峡后,全速向南!直奔亚历山大港!”
“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彻底跳出了这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等我们在亚历山大修整完毕,科隆海战的余波也该平息了。”
我手指继续滑动,在地图上勾勒出那条经典的返航路线:
“到时候,我们再沿着来时的航线返回——横穿伊奥尼亚海,穿过墨西拿海峡进入第勒尼安海,进抵那不勒斯,随后借道阿尔及尔,最终返回里斯本。”
说罢,我双手撑住桌沿,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这条路线虽然绕了远路,但能最大程度避开多利亚和海雷丁的交火区。各位,有异议吗?”
“我有异议,船长!”
一个犹如冰块般冷静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沉默——是杰拿斯。
这位平时话不多的天才造船师兼测量师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那张旧海图,神色严峻:
“船长,您规划的这条战略路线没问题,但在但在实操执行上,有致命风险。”
他指着基克拉泽斯群岛那片密集的黑点,沉声说道:
“我们面前这张海图,还是威尼斯人大概十几年前测绘的旧版地图。”
“基克拉泽斯群岛的水文状况简直就是地狱级别,很多岛礁的记录在图上根本就不清晰,有些甚至只是随手画了个模糊的墨点!”
“十几年过去了,海面下的暗礁群和海底洋流早就发生了巨大的位移和改变!稍不注意,在这个如同迷宫般的群岛中,我们很可能连敌人的帆影都还没看见,龙骨就已经先被水下的暗礁撕成碎片了!”
听到这番极具专业分量的航海警告,我心中猛地一凛,犹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
杰拿斯说得一针见血。
在这个既没有gps定位也没有声呐探测的时代,拿着一张十几年前的旧海图去硬闯暗礁迷宫,确实和蒙着眼睛在悬崖边走钢丝没什么区别。
测量室内的气氛,一时间凝滞到了冰点。
“关于这个致命的隐患……或许,我们可以提供一点微小的帮助。”
就在我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备用方案时,一直像个局外人般沉默倾听的汉斯突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阿尔加迪斯,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带着一丝属于顶级学者才有的睥睨与自信:
“阿尔加迪斯,把我们那件‘纪念品’拿出来吧。”
阿尔加迪斯立刻心领神会。
她走上前,从随身的防水皮质挎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卷轴,解开绑带,将其平平整整地摊开,覆盖在了杰拿斯那张旧海图之上。
“这是……?!”
杰拿斯在看清卷轴的一瞬间,浅蓝色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甚至下意识地将单片眼镜凑近了桌面。
汉斯指着新地图上那些用极其精细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标注的数据,平静地解释道:
“过去这几年,为了寻找只存在于神话中的米诺斯迷宫,我和阿尔加迪斯雇佣了当地最老练的渔民,不仅运用了最精确的天文学星象观测定位,还亲自带着测深锤,几乎把整个爱琴海东部的岛屿都探究了一遍。”
“虽然很遗憾没能找到迷宫的入口,但在不经意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