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了一大口略带闷热的空气,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利用刺痛强迫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冷静下来。
“消息来源是哪里?可靠吗?”
“绝对可靠!”
安杰洛斩钉截铁地说道:
“半个小时前,一艘挂着圣马可飞狮旗的威尼斯快船‘黄金弩号’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雅典港避难。”
“那艘船上的大副,是我以前在威尼斯混码头的时候认识的旧识,刚才我们恰好在酒馆撞上了。他……亲眼目睹了那场宛如地狱般屠杀。”
“亲眼看见?告诉我细节!”
安杰洛咽了一口唾沫,回忆着那个大副的话:
“那个威尼斯大副说,他们当时运货路过伯罗奔尼撒半岛,远远看到奥斯曼的大军,吓得根本不敢靠,只能降下半帆,在十几海里外偷偷吊着观察。”
“当艾哈迈德的舰队狂奔赶到科隆海域时,整个舰队的阵型已经拉得极长、极散。他们还没来得及整队……”
“多利亚的神圣同盟舰队就像幽灵一样,借着斯希扎岛背后的晨雾,突然冲了出来!像一把尖刀精准切入了艾哈迈德舰队脆弱的侧翼腰部!”
安杰洛一边用手在半空中比划着阵型一边说,
“奥斯曼人瞬间就被打蒙了!舰队腰部突然遇袭,前锋被迫停下掉头,而后方的战舰还在盲目地往前冲!”
“再加上艾哈迈德手下那些地方杂牌军,之前因为长途跋涉觉得无聊,甚至分散开去抢劫沿海的希腊村落。结果集结号一吹,这帮人慌慌张张地往回赶,”
“这就导致原本散得很开的奥斯曼舰队,就像发生连环追尾一样,在交战海域死死地挤成了一团!一艘撞一艘,连船桨都互相卡住了,想转身都做不到!”
说到这里,安杰洛摇了摇头,惨笑道:
“而且,多利亚根本没按常理出牌!他的盖伦帆船完全没有靠上去进行接舷肉搏的意思!而是利用他们新改装的远射程重炮,在四百码开外,就开始对艾哈迈德那挤成一团的桨帆船舰队,进行无差别毁灭轰击!”
“他根本不想抓俘虏!他也不在乎夺船的战利品!他就是纯粹为了杀人而来的!”
“最后,多利亚还没怎么发力,奥斯曼人自己先炸了营!在雾里因为极度恐慌而互相撞击沉没的船,比被多利亚大炮轰沉的还要多!”
“那艘威尼斯‘黄金弩号’趁乱逃离的时候,那片海面上漂满了烧焦的碎木板和数不清的残肢断臂,海水都被染红了……”
听着这如同修罗场般惨烈的描述,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旅馆大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场战略级屠杀的规模震慑住了。
弗利奥和杰拿斯面面相觑,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我看着窗外雅典那湛蓝得令人心醉的天空,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他不仅在战术上冷酷地绞杀了对方,更在宏观战略上,用一招阳谋将奥斯曼海军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这,还不是最让我感到如坠冰窟的致命点。
最让我感到恐惧的,是藏在我贴身衣服里的那份——‘黑色密约’。
葡萄牙为了一丝生存空间,冒天下之大不韪,出卖了基督教世界的利益,甚至不惜赌上国运,换取苏莱曼出兵牵制查理五世。
可结果呢?
苏莱曼这支号称无敌的东方舰队,还没摸到那不勒斯的海岸线,就在自家门口被人像杀狗一样全歼了!
如果苏莱曼大帝的舰队彻底覆灭,无法按时完成出兵的约定……
那么,葡萄牙和奥斯曼刚刚签下的那份背信弃义的密约,就彻底变成了一张擦屁股的废纸!
远在红海的蒂亚戈,此刻有没有收到战败的风声?!
他究竟是已经按照约定放开了红海封锁,还是在察觉到不对劲后,继续封锁着曼德海峡?!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海战的失败,这是整个地中海地缘政治格局的彻底崩塌!
就在我脑子犹如一团乱麻、疯狂计算着如何才能在这场超级风暴中自保时。
安杰洛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却又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说道:
“不过,船长……那个大副最后还告诉我一条更诡异的消息。”
“什么消息?”
安杰洛紧紧皱着眉,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按理说,艾哈迈德的主力已经溃不成军了,多利亚既然不想留活口,那他就应该乘胜追击,直接把奥斯曼残余舰队彻底抹去,甚至一路杀进爱琴海,扩大战果才对。”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