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喧闹的旅馆,我独自一人,踏上了去往加拉塔区北侧高地的路。
落日的余晖穿透了金角湾,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异国他乡的街道上显得有些肃杀与萧索。
没走多久,一栋悬挂着葡萄牙王室纹章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栋三层楼高的灰白色石砌建筑,具有极其强烈的伊比利亚堡垒风格。
窗户极其狭小,墙壁厚重得能抵御火炮。
在这周围充满了圆顶和繁复花纹的东方风情街道上,它显得格格不入,且门庭冷落,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寒。
这就是葡萄牙驻奥斯曼帝国的皇家商馆。
也是基督和伊斯兰交恶时期,葡萄牙在这里唯一的半公开的情报与外交枢纽。
我走上台阶,拉起沉重的铜环,扣响了厚重的橡木大门。
“咚、咚、咚。”
几秒钟后。
门上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观察窗被拉开,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那是一张蓄着浓密黑胡须的典型伊比利亚面孔。
他透过铁栅栏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见我穿着一身考究的阿拉伯长袍,眉头立刻厌恶地拧在了一起,手甚至隐蔽地摸向了腰间的兵刃。
他用生硬的奥斯曼语冷声问道:
“这栋建筑不对外营业!穆斯林,你有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伸手掀开遮挡面容的白色兜帽。
瞬间切换回了葡萄牙语,沉声说道:
那名守卫猛然一惊,眼底那股针对异教徒的敌意,瞬间被的震惊所取代。
他仔细打量着我的脸,似乎在确认什么:
“你是谁?”
听到“科雷亚”这个在里斯本如雷贯耳的贵族姓氏,守卫的表情明显变了,眼中的警惕瞬间化为了深深的敬畏。
他没有任何犹豫,迅速退后,打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侧身将大门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请进,大使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被两名佩剑的护卫一路领上商馆二楼,来到一间气派的大门外。
守卫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略显疲惫的“请进”。
推门而入。
这是一个宽敞,却又压抑得令人窒息的肃穆房间。
墙壁的正中央,高高挂着葡萄牙国王若昂三世那威严的半身油画像。
左侧的整面墙壁上,则挂着一幅巨大、详细标注着葡萄牙舰队在印度洋海岸和红海势力范围的绝密航海图。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死死拉着,将外面残存的阳光彻底挡在室外。
整个房间只靠着几盏纯银大烛台散发着微弱而摇曳的烛光。
一张巨大的木制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精明,颧骨微高,但两鬓却已经过早地斑白了。
那一身考究的黑色丝绒外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却掩饰不住深深的疲惫与焦虑。
不用任何人介绍,我立刻在脑海中对上了号。
这位,一定就是代表着葡萄牙王室最高意志、常年游走在苏莱曼大帝刀尖之上的驻奥斯曼帝国全权大使——蒂亚戈·德·门内塞斯。
“费雷德?”
他站起身,目光极其错愕地扫过我的阿拉伯长袍。
似乎一时之间还不敢相信,送这趟致命快递的人,竟然会是以“败家子”闻名的科雷亚家族继承人。
他迅速绕过办公桌,快步走近几步,借着烛光极其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脸庞。
随后,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中透着一种复杂的、仿佛长辈看待赴死晚辈般的熟络与叹息:
“上帝啊……竟然真的是你,费雷德!什么时候抵达的?这一路上,还顺利吗?”
“上帝保佑!今天清晨刚入的金角湾,有惊,但无险。”我平静的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
蒂亚戈忍不住再次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看着我那张被海风吹得微黑的坚毅脸庞,以及那份面对他时依然沉稳如水的内敛气场,他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记得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不到十岁,还是个只会躲在你父亲披风后面淘气的小家伙。”
“真没想到,时隔多年再见面,竟然是在这危机四伏的异教徒帝都里!”
那个死去的‘费雷德’的记忆里,对这位所谓的大使叔叔,并没有太深的情感印记。
我只能不置可否地淡淡笑了笑,顺着他的指引在沙发上坐下。
一个沉默的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