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子来了,都说不出牟洪一句不是,再加上他作为绝顶的气概,谁又敢当面辱他?
韩克之言又何尝不是几个重臣担心的,牟洪在,皇城的太监尚且只敢唯唯诺诺做事,若牟洪一死,后面上来的会是什么样一个贵物,可就全看后继之君喜好了。
“牟内监武功高强,只怕我们都走了他尚且还在,这是在担心什么。”权正对此有些不解,他家崽子就是绝顶,多少了解一些武人事,知道到了牟洪那个境界,只要不和人动手打个油尽灯枯,只怕是很能活的。
“若是不在了呢?”韩克若有若无的瞄了一眼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厉鹤简,话里有话道:“毕竟上京城中,可不止牟内监一个绝顶啊。”
厉鹤简脸皮一抖,可终究说不出话来。
自家大好儿如今还在牟洪处受审,搞得厉鹤简堂堂礼部尚书,刚刚重臣廷议时居然一句话都插不上,这是何等的尴尬。
没办法,陛下只是昏迷了,不是死了,你家那崽子就这么急不可耐要害裕王,很难让人和你站一块儿啊。
那厉鹤简更是没招,他能说啥,说我和那崽子已经断绝了父子关系,和我没关系?
问题是谁信啊!
你还真把大伙当弱智了是吧!
崔悬山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厉鹤简,直截了当称呼着他的字:“延年,你实话实说,近臣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
被宰辅追问,厉鹤简简直想要掩面而泣,只能低着头道:“崔相,我也实在是不知啊,出了这事之后我尚且一头雾水,已是连夜将那孽障开革出了厉氏啊!”
“延年你糊涂!”
权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拦了一手就要继续阴阳怪气的韩克,直接骂道:“这有何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厉氏在断尾求生呢!若是心里没鬼,何须如此做派!”
可我若是心里确实有鬼呢
厉鹤简也望向那个写了“勤政”二字的牌匾,心里所想实在不堪,只能闭眼不再去看。
“好了好了,先说漠北事,到底该如何应对,若是有法子就早些拿出来,然后去太后那请旨才是”
由于厉鹤简向来为人不错,除了韩克也没有几人去为难他,慢慢挪回了正题,说起了漠北之事。
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得火热。
不远处,内监司中。
牟洪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住了厉近臣,眉毛都皱成了一团,不确定的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说你是为了裕王好,才这样的?”
“是。”
服下散气药,此刻一身劲气十不存一的厉近臣软软坐在椅子上,神色自若道:“若非我闹这么一出,殿下此刻只怕处境艰难得紧,且时刻有牟内监的人盯着,也不怕安全出了问题。”
“?”
你这意思还得谢谢你是吗?牟洪指尖在桌面点了点,突然问道:“那你觉得是什么人想害裕王?”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在窥伺皇城,有不轨之心。”厉近臣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三年前曾捉到一个刺客,欲朝我儿的饭食中投毒,那毒药中微微的兰花气味,我曾闻到过。”
“哦?在何处?”
厉近臣淡然道:“宁王殿下遗体上。”
轰!!!
此言仿佛石破天惊一般,一语将牟洪惊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瞳孔骤然紧缩,急声道:“此言当真??”
宁王,陛下夭折的皇子之一。
当年也曾查过,可到底不敢破开身体,任凭仵作和御医怎么查看,也没有查出来什么,只能当作是先天底子不好,就这么不了了之。
可若是中毒,那事情可就大了。
那位宁王从小就聪慧异常,只是三岁就能跟着夫子吟诵经典,连朝中大臣的名字也能记得门清,陛下自是宠爱有加,甚至抱着他上过朝。
想来除了太子,就只有宁王这般受宠过。牟洪至今记得,宁王去了那天陛下悲伤的模样。
可如今,突然从厉近臣这里得知,那个小小的孩子是被人毒死的
他心骤然被提了起来,再一想到近日坊间所传的歌谣,拳头不由自主捏紧,追问起了具体细节。
等一个时辰后,牟洪吩咐左右看顾好厉近臣,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来:“服下吧,若你所言为真,咱家怕你死在内监司,走就暂且别走了,先在咱家这儿待着,也算好事。”
“嗯,谢过牟内监。”厉近臣也不推辞,服下药后往椅子上一躺就是开摆。
牟洪急匆匆从内监司出来,隐没在皇城的阴影中直奔皇帝寝宫,此事实在骇人听闻,必须第一时间禀告陛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