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怕是没人敢闭着眼睡觉。
祁王季应宣死了,以最决绝也最引人遐想的方式死了。
消息如野火蔓延。
根本无需刻意推动,镇国公府内的惊叫和随后宫中的异常动静,已足够让消息插上翅膀。
不到半日,“祁王冤屈,悬梁自尽,留下血书控诉陛下”的消息,便已传遍了上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茶楼酒肆里无人敢高声议论,却都在窃窃私语。世家府邸内暗流涌动,各方都在急速评估着此事带来的影响。街头百姓虽不明深宫之险,却也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事情彻底大发了。
季浩原到底留了个心眼子,示意牟洪彻查,季应宣这白痴连挨顿打都哭爹喊娘的,他还敢自杀不成?
可当三个时辰内,就把镇国公府上下仆从和宫女太监折腾得奄奄一息的牟洪报来信息之时,季浩原连生气都生不起来了。
季应宣的贴身内侍,是裕王季应度的人。
哈这条极度危险的老龙笑了出来,眼底一片冰冷,这么着急想当皇帝么老四?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上了眼,只觉得自己的魂丢了大半。
至于到底是不是裕王季应度做的
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怀疑的种子种下,自然会有人浇灌,让它长成参天大树。
而如今,数不清的人在往里添脂倒油,怀疑和不安吞食着血肉在皇帝心里肆无忌惮的生长,如此可怖。
回了家的崔悬山把府门一关,急匆匆找到自己的大女儿崔竟,思虑片刻后还是开口道:“若事情真到了不忍言的地步,你便和你娘先离开上京城,轻易不要再回来。”
“爹,何必担心到这个地步呢?”崔竟文静的笑了笑,捻起一篇原本还在看的书页,意有所指道:“只要爹病了不就好了。”
“这个关头老夫如何称病?”崔悬山叹了口气:“还是另想办法的好。”
她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很简单啊,我病死就好了。”
?
老崔被她这话说的心头一跳,手都不自觉颤抖起来:“傻丫头,不许胡说八道!!”
“哎呀爹,你想哪儿去了?”崔竟白了他一眼,表情无辜:“只是这么一说,女儿又不是真立马就死了。”
“就是胡说八道!若是放出这个消息,你往后———”
话音顿住,崔悬山脸上挤出一个难堪的又难看的表情来,双眼一瞬间变得通红。
他的阿竟,已经没有往后了。
同一天内,上京城中传出消息,崔相大女儿心脉孱弱不堪气竭身亡,崔悬山呕血不止当庭昏厥。
得到奏报的季浩原沉默良久,崔悬山大女儿的情况他是知道的,没有少往家里请过御医,他也打问过,也知道就这一二年了。
当下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峻之你我君臣,何等可怜。
一辆黑色马车慢吞吞的出了上京城,坐在其中的崔竟笑意盈盈,司徒静人,我来找你了。
爹不同意又如何,自己先斩后奏已经先手给自己把户口销了,爹除了捏着鼻子认了又能如何呢?
也正好让老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自己迟早有这么一天呢。
她可是费了好大的气力说服老崔的,她说:女儿长这么大还没有出去走过,想去往后阿然生活的地方看看呢。
老崔这还能说什么,只得由她去了,这辆早些年就专门为她打造好的马车第一次用上,却不想一用,就是送女儿离开。
望着房间里那副大夏九州图,崔悬山恍惚了一瞬,阿竟,这是做什么啊。
凤凰台,上京城。
两个父亲。今夜,都只怕是睡不着了。
“我说我是巨剑高手,有没有懂的?”司徒完人哼哼一笑,抱着手臂看向刚刚从宫里面见过太后的阿薰,拽拽的开口:“我一只手就能打十个阿然有没有懂的?”
“欺软怕硬!”
今天穿得漂漂亮亮的阿薰皱了皱鼻子,撇嘴道:“你怎么不说能打一百个阿薰呢?”
“那我能打一百个阿薰,有没有懂的?”他顺手从桌上捞了一碟瓜子,笑呵呵的嗑了起来。
“哎呀,谁要和你说这个啦?”
少女神色惊奇,像是遇到了超级不得了的事:“小叔!!太后看着简直就和我一般年纪耶!”
“咦,我没有和你说过这事吗?那挺好,你也没和我说过皇帝的事,咱们俩扯平了。”司徒完人神色一正,还有心思伸出一根食指搁那儿和崔然玩大眼瞪小眼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