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每一寸神经都在被碾碎般的恐惧中抽搐。陈旭感觉自己在黑暗的泥沼里挣扎,四肢被黏稠的绝望缠绕,每一个试图睁眼的动作都像在对抗万吨巨石——眼皮重得抬不起,喉咙里堵着腥甜的窒息感,连呼吸都成了奢侈的折磨。四周是无边的死寂,没有一丝光能刺破这厚重的幕布,没有一丝声音能打破这凝固的沉默,只有无尽的下坠感,像被遗弃在宇宙深渊的尘埃,沉向再也触不到任何温暖的虚空。他拼命想喊,想抓住什么,可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任由黑暗吞噬,直到——
脚踩到了冰冷粗糙的地面。
陈旭猛地睁开眼,瞳孔因突如其来的光线而剧烈收缩。他站在一栋熟悉的高楼天台上,风像失控的野兽般咆哮,衣摆被撕扯得猎猎作响,几乎要将他掀翻。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行人缩成模糊的黑点,汽车像被踩扁的铁盒,红绿灯在雾霭中忽明忽暗,像垂死挣扎的眼睛。这栋楼他太熟悉了——李婉公司附近的那栋,他曾经无数次在这儿等她:下雨时撑着伞站在台阶上,看她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发梢沾着雨珠,脸上带着疲惫却温暖的笑;加班后靠在墙边,听她抱怨工作累,却偷偷把热乎乎的包子塞进他手里;甚至求婚那天,他就在天台角落藏了玫瑰,等她下班时突然单膝跪地,看她捂住嘴眼泪打转的样子。可为什么现在站在这里?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狠狠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看见她了。
李婉。
她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单薄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像一片随时会被吹散的落叶。怀里抱着小小的身影,那件衣服刺得他眼睛生疼——是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生日礼物,她当时试穿时转着圈笑,说“老公你真好”,可现在那衣服皱巴巴的,沾着灰尘,像被遗弃的布娃娃。那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粉色睡衣,羊角辫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小脸埋在妈妈怀里,只露出半只耳朵,可陈旭一眼就认出来了:小柔,他的小柔,那个会扑进他怀里喊“爸爸抱抱”的小柔,那个会举着画说“爸爸是超人”的小柔,那个会在睡前要他讲故事的小柔。
“不——”
陈旭喉咙里爆发出嘶哑的吼声,像受伤的野兽。他冲上前,可脚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重得像扛着一座山,地面像黏胶般拖拽着他,膝盖软得几乎要跪倒。他想喊她的名字,想冲过去抱住她们,可喉咙像被堵住,只有无声的绝望在胸腔里翻滚。
李婉回头。
那双眼睛,空洞得像被掏走了灵魂,没有一丝光,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死寂的灰暗。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却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他心里:“你不是说加班完就回家吗?为什么我等到的——却是你的死讯?”
陈旭喉头像被滚烫的烙铁堵住,想说话,想解释,想告诉她“我没死,我在这里”,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的泪痣在风中颤抖,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像枯萎的花瓣。
李婉笑了。
笑得像他们结婚那天,她穿着婚纱扑进他怀里,笑得像小柔出生那天,她抱着婴儿眼角带泪,笑得像每一个平凡的黄昏,她站在门口等他回家,手里端着热汤——可这次的笑,带着刺骨的寒意,像冰锥般扎进他心脏。
然后她抱着小柔,往后一仰。
“不!!!”
陈旭疯了一样冲上去,扑到天台边缘,伸手——抓住了。抓住了李婉的手,抓住了小柔的手。三个人悬挂在半空中,风像刀子般割在脸上,小柔抬头看他,那张小脸他看过无数次: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她哭的时候鼻尖红红的,她睡着的时候小嘴微微张着,她醒来揉着眼睛喊“爸爸”的时候声音软得像棉花——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冰凉的小手摸在他脸上,像一块寒冰,冻得他心脏都疼。
“爸爸。”她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每次撒娇时那样,“你为什么不回来?妈妈每天都在哭。”
陈旭眼眶崩裂,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砸在小柔脸上,砸在李婉脸上,砸进下方无尽的深渊。他想说话,想说“爸爸对不起你”,想说“爸爸不是故意的”,想说“爸爸爱你们,比什么都爱”,可喉咙像被锁住,只有眼泪不停地流,像断了线的珠子,带着滚烫的温度,却暖不化她们冰冷的手。
他拼尽全力往上拉,手臂青筋暴起,肌肉撕裂般疼痛,骨头像要碎掉,可他不在乎。他要把她们拉上来,一定要拉上来,哪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哪怕粉身碎骨——可就在这时,他看见自己的手。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像消散的雾。轮回劫在剥离他的记忆,关于李婉的:她第一次约会时红着脸低头的样子,她答应求婚时哭着点头的样子,她在产房里抱着小柔虚弱微笑的样子;关于小柔的:她第一次喊“爸爸”时含糊不清的声音,她学走路时跌跌撞撞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