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是碎块。
金属碎块、齿轮碎片、断裂的管道、破碎的晶体元件……还有,一些黏糊糊的、像融化的蜡一样的东西,在暗红色液体的冲刷下缓慢蠕动。
那些东西……是活的?
陈旭不确定。
但直觉告诉他,不要靠近。
绝对不能靠近。
他迅速收回视线,开始观察井道内壁。鸿蒙电脑的扫描模型显示,井壁一侧有凸起的管道支架,可以作为攀附点。陈旭转动脑袋,看向左侧井壁。
确实有。
距离网格大约三尺远的位置,有一根横向延伸的金属管道,直径大约一尺,焊接在井壁上。管道表面有防滑纹路,虽然积了厚厚一层锈,但抓握应该没问题。
顺着那根管道向下,每隔五尺就有一个支架节点,节点处有更大的平台,可以短暂落脚。
这是一条路。
一条向下爬的路。
但陈旭没有立刻行动。
他趴在网格上,大脑飞速运转。
往上,死路。
往下,可能是更大的死路。
那只齿轮手掌的目标是他——准确说,是他左手那枚指环里承载的“监管者协议碎片”。电脑刚才的警告说得很清楚:“清理工具目标锁定:监管者碎片持有者”。
清理工具。
这个词让陈旭背脊发凉。
什么样的存在,会把那种级别的机械造物称为“工具”?而且是可以“清理”丙级污染残骸的工具?
有什么?
陈旭不敢细想。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在两难中找到一个“不那么死”的选项。
“鸿蒙,深度分析污染成分。”他在意识里下达指令,“重点分析‘秩序锁链’和‘血肉畸变’的相互作用机制,还有……‘净化协议’可能的目标位置。”
“指令接收。”
电脑屏幕切换,开始运行复杂的解析算法。屏幕底部缓慢推进:123
很慢。
这种级别的分析需要时间。
陈旭利用这个时间,开始观察周围更细节的东西。
井壁上的黑色污渍。
刚才扫描时只标注了“有机残留物”,现在他仔细看,那些污渍的分布很有规律——不是随机溅洒的,而是沿着某种纹路蔓延。纹路……像是符文?
陈旭眯起眼睛。
暗红色的微光下,他能隐约看见井壁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非常精细,线条宽度不超过头发丝,彼此交织、嵌套,形成复杂的几何图案。图案的某些节点处,黑色污渍特别浓,几乎完全覆盖了原本的金属色泽。
干涸、板结,像凝固的沥青。
但陈旭总觉得不对劲。
他盯着距离最近的一处污渍,就在网格右侧三尺的井壁上。那团污渍大约巴掌大,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细微的龟裂纹。
污渍的“颜色”在变化。
不是亮度变化,是色调——从纯粹的黑色,慢慢透出一种暗沉的、污浊的深褐色。而且,龟裂纹的缝隙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在流动。
像血液在干涸的血痂下流动。
陈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团污渍。
三息。
五息。
十息。
污渍表面,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屑,突然脱落了。
不是自然剥落,是“弹”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了一下。碎屑在空中翻转,落在下方的网格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然后,碎屑落点周围的网格金属条……
开始变色。
银灰色的金属表面,以碎屑为中心,迅速蔓延开一片暗红色的锈斑。锈斑蔓延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扩散到三寸范围,而且还在继续。
更诡异的是,锈斑范围内的金属条,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像血管一样的凸起纹路。搏动,搏动的节奏……
和下方开阔空间的心跳声,完全同步。
咚。
纹路凸起一次。
咚。
再凸起一次。
陈旭的呼吸彻底停了。
他慢慢、慢慢地向后挪动身体,尽量远离那片锈斑。但网格只有这么大,他能挪动的空间有限。
井壁上那团污渍,整个“活”了过来。
不是比喻。
是真的活了。
污渍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