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没有松开。
一分一毫都没有。
陈旭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撞击带来的震荡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喉头一甜——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
不是正常的鲜红,是暗红色里混杂着密密麻麻的银白光点,光点在喷出体外的瞬间就被冻结灵气捕获,像萤火虫般悬浮在空气中,然后……缓缓熄灭。
血里带着内脏碎片。
陈旭能感觉到。
完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不能完。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他咬紧牙关——牙齿撞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用最后一点意识控制着身体,试图在坠落中调整姿态。不是要减缓速度,那做不到,这里的重力规则似乎和外界不一样,坠落速度越来越快。
护住她。
陈旭用脱臼的左臂艰难地环过去,想把苏晚晴往怀里拉。作只做了一半——
轰!
最后一次撞击来了。
不是撞上什么障碍,是……砸。
身体以恐怖的速度狠狠砸在一片相对平整的金属平面上。
冲击力像一柄巨锤,从后背贯入,砸穿胸腔,砸碎内脏,然后从胸口透出。陈旭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脆响——不止一两根,是全身骨骼都在哀鸣。
“呃……”
他张了张嘴,想惨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漏气风箱般的嘶鸣。
视野彻底黑了。
不是昏迷,是剧痛带来的短暂失明。
耳朵里嗡鸣一片,什么也听不见,只能感觉到身下金属平面传来的、冰冷到刺骨的寒意,以及……怀里那个微微颤抖的身体。
苏晚晴还扣着他的手腕。
但力道松了。
一点点在松开。
“不……”
陈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那只手也几乎废了,手掌血肉模糊——猛地反握住苏晚晴的手腕,死死扣住。
不能松。
松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黑暗中,时间又开始流动。
很慢。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
陈旭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金属,能感觉到金属表面那些细微的、凹凸不平的刻痕。刻痕很浅,但密密麻麻,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机械加工留下的痕迹。
他不知道。
也没力气知道。
他只是趴着,喘息,等待视野恢复。
五息。
十息。
二十息。
眼前那片漆黑逐渐褪去,先是变成模糊的灰白,然后灰白里开始浮现出色彩——暗红、深紫、银白、铁灰……
视野终于清晰了。
陈旭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这个动作让他差点再次昏过去,断掉的肋骨戳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他忍住了。
然后,抬头。
第一眼,他愣住了。
不是震惊,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像渺小蝼蚁仰望无尽星空时的茫然与敬畏。
他们落在一片……平原上。
金属的平原。
地面是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报废机械结构和建筑材料熔铸而成的金属大地。那些结构有的还能看出原貌——断裂的齿轮、扭曲的轴承、烧焦的能量导管、破碎的装甲板;有的已经完全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只留下层层叠叠的、像地质沉积岩般的纹理。
纹理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铁灰色光泽。
没有天空。
至少没有陈旭认知中的天空。
那是一层流动的、混沌的“穹顶”。暗红色的能量光带像血管般纵横交错,紫色的电弧在其中跳跃、炸裂,银白色的数据流像瀑布般从某个看不见的源头倾泻而下,在“穹顶”表面流淌、蔓延、互相侵蚀。
光带与电弧交织,形成一片不断变幻的、绚丽而诡异的光幕。
光幕深处,能看见庞大的阴影。
如山峦般庞大的、断裂的巨构体轮廓,有的像倒悬的尖塔,塔尖朝下,塔身布满裂痕;有的像展开的机械翼,翼展超过千丈,翼膜破碎,露出里面精密的骨架结构;还有的……根本就是一堆巨物的残骸堆叠而成的“山”,山体表面偶尔会迸发出危险的电弧,电弧炸开的瞬间,照亮周围数十里。
空气在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