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里缓缓飘荡。
光丝的颜色各异。
银白的占大多数,像星云一样弥漫在整个视野里。偶尔有暗红色的光丝穿过,像伤口渗出的血丝。还有一些淡金色的,稀稀落落,像即将熄灭的余烬。
光丝之间,漂浮着一些……东西。
半透明的立方体。
里面封存着模糊的影像——机械结构的图纸、能量回路的图谱、战斗记录的画面、还有……一些残缺的人形虚影。
像标本。
被收集、封存、归档的标本。
“这是……”苏晚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协议归档库。”
陈旭说。
他的声音比苏晚晴更轻——不是刻意压低,是疲惫。银色纹路已经爬满了他的全身,连眼角、耳后、指尖都没放过。纹路在发光,和周围银白光丝产生微弱的共鸣。
每共鸣一次,就有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纹路注入他的经脉。
补给。
但这补给,带着代价——陈旭能感觉到,那些银色纹路不只是纹路,它们是某种“接口”。连接着他和这个归档库,也连接着他和……某个更深层的东西。
他环顾四周。
光丝飘荡,立方体悬浮,一片寂静。
死寂。
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光。
然后。
在视野的尽头,那些银白光丝最密集的区域,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半透明的。
穿着银白色的长袍,袍子上有细密的、像电路走线一样的纹路,和陈旭身上的纹路如出一辙。身影背对着他们,站得笔直,手里捧着什么东西。
一柄剑。
不,是半柄——从中间断裂的光剑,剑身只剩三分之一,断口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能量焦痕。剑柄被那双半透明的手捧着,像捧着某种圣物。
陈旭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因为剑。
是因为那个背影——虽然模糊,虽然半透明,虽然隔着几十丈的距离,但那站姿,那肩线的弧度,那微微低头的角度……
熟悉。
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几乎要脱口喊出一个名字。
但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人……应该在另一个世界。在那个有电脑、有代码、有实验室、有咖啡和熬夜的世界。而不是在这里,在这个光丝飘荡的、诡异的归档库里。
身影,动了。
不是转身。
是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断裂的光剑。然后,肩膀微微耸动,像在叹息——没有声音,但陈旭就是“感觉”到了那声叹息里的疲惫、不甘、还有一丝……释然。
然后。
转身。
面孔一点点转过来,从侧脸,到正脸。
陈旭的呼吸,停了。
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血液好像瞬间冻结,从指尖冷到心脏。
那张脸……
半透明的,模糊的,带着机械纹理的虚化质感。
但五官的轮廓,鼻梁的高度,下巴的线条,还有……左眼角那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那是大三那年,在实验室搬仪器时,被金属边缘划伤留下的疤。当时还缝了两针,愈合后留下一条淡淡的白痕,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陈旭记得。
因为他记得那张脸——那张在实验室合影里,站在他左边,笑得有点傻气的脸。
李维。
项目组里最年轻的实习生,喜欢喝可乐,熬夜写代码时会哼跑调的歌,总说“等这个项目做完我就回老家结婚”的那个李维。
现在。
那张脸,以半透明虚影的形式,出现在这个诡异的归档库里。
穿着银袍。
捧着断剑。
看着他。
虚影的嘴唇,动了。
声音传过来——不是通过空气,是直接响在意识里,重叠着机械的杂音,却又残留着一丝……属于人类的、温润的余温:
“编号陈旭。”
“临时协议‘枯守之约’,已激活。”
停顿。
银白色的眸子——如果那还能叫眸子——注视着陈旭,里面没有情感,只有某种程序化的审视。
然后。
“你有三十息时间。”
“决定是否继承‘断剑’最后的归档任务。”
三十息。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