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的程序员老张;食堂里抢最后一份红烧肉的测试小妹;年会上喝多了抱着话筒鬼哭狼嚎的产品经理……
一张张模糊的脸,在记忆里闪过。
然后,迅速褪色,变成天元大陆这三十八年里见过的无数面孔——修士的冷漠,凡人的敬畏,敌人的杀意,朋友的……
他没有朋友。
至少,没有那种能理解“前世”的朋友。
孤独。
刻进骨子里的孤独。
可现在。
这个藏在岩石裂缝里、发出机械音的存在,用“同事”这个词,砸开了那层坚冰。
认同感。
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荒谬与狂喜的认同感,从灵魂深处涌上来,像温热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所有的警惕和恐惧。
可下一秒。
更深的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为什么?
为什么“同事”会在这里?
为什么是岩石裂缝?
为什么是机械音?
“家园计划”到底是什么?
“紧急协议”又是什么?
还有……对方刚才提到的“穿越者特征”和“灵魂波动异常”……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锁链,把刚涌上来的那点认同感死死捆住,拖进深渊。
陈旭的呼吸急促起来。
旁边。
苏晚晴的银眸,死死盯着他。
她听不懂那些词——“鸿蒙os”“版本20”“同事”——但她能感知到陈旭灵魂波动的剧烈变化。从极致的震惊,到某种诡异的认同,再到更深、更冷的警惕。
像走钢丝。
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她的手指,再次攥紧了剑柄。即使剑已残破,即使手臂颤抖,剑修的本能还在——如果那东西对陈旭不利,她会拼尽最后一口气,斩过去。
哪怕斩不动。
哪怕死。
就在这时——
岩石裂缝里的红光,骤然增强!
不是渐变,是瞬间爆亮,像有人猛地调高了显示器的亮度。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涌出来,像实质的液体,在虚空中扭曲、蔓延,最终凝结成一片——
光幕。
不规则的光幕,边缘不断扭曲、跳动,像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画面。画面里,是一片模糊的、不断跳帧的影像。
陈旭的瞳孔,再次收缩。
他看清楚了。
影像的背景,似乎是某个巨大的、充满银色管道的空间。管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指示灯,红的、绿的、黄的,在疯狂闪烁。空间中央,是一个半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浸泡着……
人影。
一个穿着银色制服的人影。
但只有半边身体。
从腰部往下,是正常的、人类的身体,穿着银色的紧身制服。可腰部往上——
机械。
银灰色的机械结构,裸露的齿轮、连杆、液压装置,和人类的血肉组织粗暴地融合在一起。机械臂从肩膀位置伸出,末端不是手,是某种多功能的工具接口,此刻正疯狂地敲击着容器内壁。
人影的脸,一半是人类的脸——年轻,苍白,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血丝。另一半,覆盖着银灰色的机械面甲,面甲的眼部位置,只有一个暗红色的、不断闪烁的光点。
他正对着镜头。
或者说,正对着拍摄这个影像的设备。
嘴巴在动。
在嘶喊。
但没有声音传出来。
只有口型。
陈旭死死盯着那张嘴,盯着那些无声的口型,脑子里疯狂比对前世的唇语记忆——
“快……”
第一个字。
“跑……”
第二个字。
然后,第三个词的口型,让陈旭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是两个字。
是三个字。
人影的嘴巴,极其夸张地张开,吐出三个清晰的音节:
“协——议——”
停顿。
然后,最后一个词:
“叛——逃——”
画面定格在这一帧。
人影的脸扭曲到极致,机械面甲上的红光疯狂闪烁,人类的那半边眼睛里,涌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然后。
“滋啦——”
光幕瞬间熄灭。
裂缝里的红光也黯淡下去,恢复到最初那种微弱的、呼吸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