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跟古枫回家。
到了门前,她却停步不进。
她不想惹麻烦,比如撞上那位拿口红当枪指人的主儿,比如遇上爱吃醋的,再比如种种说不清。
站门外等,总不会错。
古枫也懒得管。
爱进不进,不进拉倒。
他进屋换了身体面衣裳,妆免了,脸认真洗了一把。被严新月折腾一天,真有些心力交瘁。
人靠衣装。再站到油菜面前,古枫像被重新描了边。难怪他坚持回家换。
其实油菜不知,古枫不是爱打扮。他换装,不为体面,为任务。
蜂后那里弄回的两套行头,一西一夹。西装那颗带摄象的扣子,早被他拆了,只剩防弹、窃听、定位。
原因不必解释。
今日,他穿夹克,原封不动的夹克。
目的也直接:拍到麻由本一如今窝点,选个合适时机,把麻由本一、麻由本二这条馀毒,连根拔起。
所谓合适时机,自然是他赚足七千两黄金之后。
坐上油菜新买的本田雅阁,古枫翻箱倒柜。
“爷,找什么?”
“饿。有吃的吗?”他午饭被严新月没收,刚才又忙着换装、给蜂后去电,空着肚子到现在,手软脚软。翻半天,颓然罢手。油菜真不象个姑娘,车上零嘴全无。倒有一大包小面包,分日用夜用。那能吃吗?
“要不先找地方吃饭。”油菜提议。活祖宗可不敢饿坏。
古枫点头。病人不急,医生急什么。
油菜拨通电话,叽里咕噜一阵。古枫猜是告知麻由本一:先吃饭。也懒得理。
挂了电话,她柔声问:“爷想吃什么?”
“随便。”古枫不是随便的人,饿急了就随便得不象人。现在他能吞下一头象。
油菜心念一动:“那,吃火锅?”
古枫想起与施玉柔那顿火锅,背脊一寒:“不吃火锅。”
油菜暗笑:“那吃什么?”
“随你。吃你想吃的。”
一句平常话,竟让油菜心里泛甜。甜过又警觉:难怪自己会中招,这人真不简单。随口一句,就把人哄得七荤八素。
车最后停在一家寿司店旁。那是油菜最爱。
落车时,她却牵着古枫进了隔壁粤菜馆。
她清楚,南方长大的古大官人,吃不惯鱼生与芥末。
粤菜馆装修考究,饭点人却不多,一看就象宰人不眨眼的地儿。
油菜无所谓,价格不在她考虑范围,她考虑的是古大官人口味。古枫更无所谓,反正不用他掏钱。
落座,油菜忍不住问:“爷最爱吃什么?”相处这么久,大战小战上百回,她留下的东西未必少,可他的习性喜好,她仍摸不透。
古枫想了想,淡淡道:“不挑,能吃都爱。非要说,最爱两样:肉与青菜。肉要猪肉,菜要油菜。猪肉不必讲,人都吃。至于为何爱油菜——因为它白、嫩、香、滑,汁水还多。”
油菜脸红到耳根,头都不敢抬。这说的是菜吗?
服务员上茶递菜单。
油菜看也不看,推给古枫。
古枫接过,愣了。
菜名花团锦簇,他却看不大懂。
《遍地黄金》《绝代双骄》《群妖纠缠牛魔王》《乱棍打死猪八戒》《梅开二度》《蝴蝶美人》《小二黑结婚》这都什么跟什么。古枫脸色变来变去。油菜奇怪,接来一看,也红了。她第一眼就瞄见《梅开二度》。
古大官人最喜欢的,可不就是二度、三度,乃至更多度?
“要不换一家?”油菜小声商量。这菜单,她看着就半饱。
“来都来了,懒得挪。我快饿死了,随便吃。”古枫说随便,点得更随便,闭眼一气乱指。
菜很快上。第一盘《遍地黄金》,果然金黄一片。说黄金就糊弄了,分明油炸花生米。古枫大失所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嘛。再说如今金价什么行情,哪有五块钱的《遍地黄金》。
《绝代双骄》跟上,金庸大师见了能气笑:青辣椒炒红辣椒。
《群妖纠缠牛魔王》,豆芽缠牛肉。
最抱期望的《梅开二度》,端上来竟是一盅雪耳桂花白菌汤,清清白白的,跟“梅”和“二度”八竿子打不着。
更绝的是《小二黑结婚》:两颗剥得溜光的皮蛋,黑得发亮,并排躺着,像被迫拜堂。
《关公战秦琼》也端来了,西红柿炒蛋,红脸对黄脸。
压轴《朝天阙》一上,两人差点趴桌。好家伙,八只烧鹅屁股,列队整齐,翘得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