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步走上前，廖老顺势看过来。
他早就注意到这个陌生年轻人的出现，今天老叶亲自出面将他带过来，定然有事发生。
只是不知为何，自己对这个年轻人有些许好感，忍不住露出个笑容。
或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老廖，这是齐修远，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咱们前几天还聊过。”
“哦，我有印象，他就是此次庆典中最年轻的那个小同志。”廖老笑了笑，下意识抬起手：“你好啊，齐修远小同志。”
“廖老您好，很抱歉打扰您的工作。” 齐修远赶忙上前双手握住，轻声说道。
手掌宽厚有力，指节粗壮，充满温度，虎口处还有不少老茧，一看就是年轻时长期扛枪留下的，在当下这个年代，这种情况非常普遍。
“谈不上什么打扰，能让老叶把你带过来，你这小家伙的面子可真够大的。”
廖老的主动调侃让气氛轻松起来，众人皆露出笑容，叶老趁机将手上的材料递过去。
“老廖，这次带着小齐过来，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我看看。”
短短几分钟，材料上的内容被读完，刚才还满脸笑容的廖老此时不由得凝重起来，抬头直视齐修远，低头再次阅读，像是要把这几张纸看出个窟窿。
办公室很安静，齐修远甚至都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又过去几分钟，廖老这才带着几分埋怨的声音开口：“老叶，你怎么也跟着胡闹，粮食征购是很严肃的任务，难道你不知道？”
“我只答应给这个小家伙一次机会，你跟他聊。”
叶老侧身。
这一动，齐修远和廖老之间再无遮挡。
能够活到1959年，并在燕京担任高级领导的人都是从战火中淬炼出的顶级强者，廖老给的压迫感很强，像一座大山屹立在座位上，投来的目光宛如巨石压在胸膛上，让齐修远每次呼吸都用尽全力。
这不是拥有一个系统能学来的，是无数次在生死间徘徊而自然形成的常态，寻常人根本无法模拟。
“齐修远。”
“在。”
“你这种把粮食留在县里的做法，我已经听过无数次，不少人都在我面前讲过，都想要特殊照顾，如果我每个人都答应，国家任务还要不要了？”
廖老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带着分量砸在耳边，语调中带着倦怠。
如果不是老战友将其带过来，仅凭这份材料，就能让齐修远陷入万丈深渊。
胆敢反对政策，就算长八个脑袋都不够砍！
“廖老，您误会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诉苦，单纯的诉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国家，地方，群众，这三方各有各的难处，我只是想提供解决办法，尽量做到平衡。”
这话让廖老眼神一亮。
往常来他这的人都在求情，不断诉说工作有多么的困难，祈求自己网开一面，可他也不容易，政治上的风声很紧，稍有不慎便会被处理，谁敢撼动这些基本任务就是在和国家作对。
而齐修远居然要提供解决办法，这着实让他意外和惊喜。
“说说看。”
廖老不自觉地掏出烟盒，给叶老递去，同时也给自己点上，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直落在齐修远脸上没下来过，格外认真。
“您请看，我在材料上并没有要求您开口子减免，而是调整征购节奏，在粮食问题上做出更有弹性的选择，庆云县今年先按照任务的60收购入库，剩下的暂缓入库，作为明年春荒储备，这样一来，国家下达的任务总量并没有发生减少。
齐修远话音刚落，廖老便摇头：“我还以为你小子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还不是变相要求我开口子，只不过是换了种说法而已，知道今年农业部在全国农业工作会议上提的目标是多少吗？”
“一万三千亿斤，我读过文件。”
“知道就好，有困难的地方不止庆云县一个，全国有上千个县城，这件事一旦公布，那你让其他县城怎么办？”
“我们可以通过进口粮食的方式，来尽量弥补这一缺口。”
“越说越没边了，你是商业口的同志，应该知道外汇对于我国发展工业有多么重要，更何况西方国家现如今在对我国进行封锁，怎么进口？”
“不试试怎么知道？”
突如其来的反问非但没让廖老生气，反而还觉得格外有意思，打趣道：“这么说，你有把握在不动用外汇的情况下进口到粮食？”
“事在人为，再大的苦难也只是纸老虎罢了。”
如此年轻气盛的一句话让廖老和叶老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