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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小不忍则乱大谋(1 / 2)

药石无灵,心疾难。

连老天爷也似在暗中推波助澜。

正枯坐在窗边,对着一本边角磨得发毛、纸页卷曲泛黄、几乎被翻烂的《论语》发愣,目光滞在“吾日三省吾身”一行上。

却半个字也未入心,门外忽飘来两个小丫鬟清脆叽喳的笑声:

“马上就要小雪啦!德惠娘子穿嫁衣,该有多美哟?”

一个声音刚落。

另一个便咯咯笑着接道:“可不是嘛!听说今儿请的可是江南顶有名的绣娘。。

光那凤冠上的东珠,就有拇指肚那么大呢!”

窗外闹腾得很,鞭炮声、唢呐声、孩童追逐嬉闹声、邻里道喜声一阵接一阵。

此起彼伏,热闹得如同潮水般汹涌,隔着几堵粉墙、两道回廊、一道垂花门。

仍一股脑儿往屋里钻,连窗棂缝隙里都挤满了喧嚣的暖意。

霍钦明听得眉心微蹙,随手撂下那本摊开的《论语》。

指尖用力到泛白,起身推开糊着素纱的雕花木窗。

满眼都是红绸、灯笼、彩纸……

得灼目,亮得喜庆,烫得人心尖发颤。

最扎眼的,是魏府珍宝院门口那一整片攒动的人潮。

穿红戴绿的贺客、提篮捧盒的乡邻、牵着孩子的妇人、踮脚张望的半大少年。

密密匝匝,里三层外三层,把门前青砖路堵得水泄不通。

今天,正是小雪节气。

老天爷这回挺给面子,一扫前些日子灰扑扑、阴沉沉、叫人喘不过气的连绵阴天。

碧空如洗,澄澈高远,阳光金灿灿地洒下来。

暖融融地铺满青瓦飞檐、朱漆大门、垂柳枝头,连风都带了三分甜润气儿。

秦掌柜光找京城的绣娘还不放心,生怕失了魏家体面。

直接派了四匹快马,星夜兼程奔向江南。

又连夜请来三位曾在宫中掌过绣房的老师傅,硬是在七日内赶制出稚鱼那身婚服。

云锦为底,金线盘龙,银线织凤,领口袖缘皆用赤金丝勾出缠枝莲纹。

裙摆层层叠叠,行走时恍若霞光流动,熠熠生辉。

魏府上下天刚蒙蒙亮就动起来了,鸡鸣未歇。

灶房已炊烟袅袅,后院已水声潺潺。魏夫人早把活儿分得明明白白。

谁搬十二对双喜红烛、谁摆八色吉祥果盘、谁盯灶上蒸糕的火候与时辰、谁领新人拜堂的司仪礼单、谁守着喜房铺床撒帐……人人肩上有责。

个个手里有活,看着忙成一团乱麻,其实井然有序。

条条理理,一点儿不乱。

等妆娘收拾妥当,众人簇拥着将稚鱼扶至鎏金镶玉的落地镜前。

屏息凝神,往镜中一瞅,全愣住了。

镜里那个姑娘,跟从前判若两人。

眉目舒展,神态从容,唇不点而朱,肤不脂而润。

举手投足间再不见初入魏府时那副怯怯缩缩、风一吹就散的伶仃模样。

这一个月在魏府养着,稚鱼脸蛋儿圆润了一圈。

那股子被穷苦岁月磨出来的柔媚劲儿淡了。

反倒透出一股子大家闺秀的沉稳气度。

眼神清亮却不凌厉,笑意温和却不讨好,颔首时颈项修长如鹤,转身时裙裾微扬似云。

天天喝汤、吃补品,人参、燕窝、阿胶、红枣轮番上阵。

皮肤越养越嫩,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莹润剔透,水光浮动。

搁满屋子红绸、金箔、铜炉、喜烛的映衬下,简直亮得晃眼。

恍若月下新雪,清冷中含着暖光,娇艳里透着贵气。

要说美到啥程度?

四个字。闭月羞花。

那是一种令人屏息凝神、不敢直视的绝色:眉如远山含黛。

眼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若点朱。

举手投足间自带三分清贵,一笑一颦又透着七分柔婉。

不是艳俗的浓丽,也不是冷淡的疏离。

而是将人间至美的神韵与气韵浑然天成地糅合于一身。

仿佛从古画中走下的仙子,又似诗经里描摹千年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魏夫人往前挪了两步,脚步轻缓而迟疑。

裙裾微漾,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清辉。

她本想帮稚鱼顺一顺鬓角垂落的几缕碎发,指尖刚抬起半寸,悬在离稚鱼耳畔不足三寸的空中,却忽然顿住。

那手微微颤着,指节泛白,终究还是慢慢缩了回去。

垂落在身侧,攥紧了袖口。

按规矩,该念叨几句“嫁了人要听夫君的话”“持家要勤勉”“侍奉公婆要恭顺”之类的老话,一句不少、一字不差。可这三十来天朝夕相处,晨昏定省、灯下夜谈、病中递药、寒夜添被……

桩桩件件都刻进了心坎里,她早把稚鱼当亲闺女疼了。

当成了心头割舍不下的软肉。此时喉头一哽。

酸涩猛地往上涌,眼眶倏地一热,眼泪便不受控地漫了上来。

像决了堤的春水,哗啦啦地漫过眼睫,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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