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时报》创刊号卖了三百二十份,第二期涨到了五百份,第三期直接破了八百。
蒋廷锡的十两银子最终还是掏了,户部招临时抄写员的告示登在了第三期第七栏,三天之内收到了十四封自荐信。
蒋廷锡对着那十四封信看了半天,跟身边的主事说了一句:“以前贴告示在衙门口等半个月没人来应征,现在三天十四个,这报纸有点意思。”
八月初一,第五期报纸的内容宁暖暖做了一次大调整。
秦先生坐在通泰行后堂,面前摊着三篇稿子,每篇都被宁暖暖用朱笔圈了大片红。
秦先生的脸红了半边。“王妃,这段臣改了三遍了,实在不知道怎么再白。”
“我教你。”宁暖暖拿笔在旁边的白纸上刷刷写了一段。
秦先生凑过来看了一遍,嘴巴动了两下。“这……这写出来不怕读书人笑话?”
“读书人笑话关我什么事?卖豆腐的老王看不看得懂才关我的事。”
秦先生把稿子收了回去,低头重写。
李当在旁边举手。
“东家,物价栏目这期有个问题,猪肉的行情价前门一带是十四文一斤,但崇文门外卖到了十六文,我写哪个数?”
“两个都写,注明地段差异。”宁暖暖头没抬。
“老百姓看了就知道崇文门外那片贵了两文,嫌贵的走两步去前门买,多跑半刻钟省两文钱,值不值他自己算。”
“那猪肉铺子不得骂我?”
“骂你说明他心虚,不心虚的降两文跟前门拉平,生意反而更好。”
李当把数字填上了,嘟囔了一句“这活干着得罪人”,宁暖暖当没听见。
第五期报纸出街那天,宁暖暖加了一个新栏目,叫“律法百问”。
第一篇的题目是:《佃户的地被收了怎么办?》
秦先生按宁暖暖的要求写成了问答体。
“问:我租了东家的地种了三年,今年东家说要收回去,让我一个月搬走,我能怎么办?”
“答:按《大清律》第一百三十七条,佃户耕种满三年以上,地主收回田地须提前三个月告知,且须退还佃户当年已缴的地租和已投入的种子钱。一个月搬走不合律法,你可以去县衙告他。”
这篇文章上街以后的第三天,顺天府接了两个案子,都是佃户拿着报纸去告地主的。
顺天府尹一看报纸上印得清清楚楚,连律法条文出处都标了,想糊弄过去都找不着借口,只好按律判了。
消息传到蒋廷锡耳朵里,蒋廷锡跑到张廷玉面前嘀咕。
“宜亲王福晋这报纸越做越邪乎了,老百姓拿着报纸去打官司,你说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张廷玉执笔不停,回了一句。“百姓知法守法用法,自然是好事。”
“话是这么说,可地方衙门的压力不就大了?以前含糊着过去的事,现在含糊不了了。”
“含糊不了是对的,衙门本来就不该含糊。”
蒋廷锡叹了口气走了。
八月初五,宁暖暖在通泰行后堂接到了田文镜从山东寄来的一封信。
信里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章丘知县周鹤年问能不能把报纸引到山东去,当地农户对农时指南那栏特别感兴趣,上回有个商人从京城带了两份报纸回去,被村里人传着看了半个月,纸都磨毛了。
第二件,田文镜自己想在报纸上登一篇关于黄河堤防的文章,提醒沿岸百姓汛期注意事项。
宁暖暖拿着信进了宫。
养心殿里雍正在批折子,案头的报纸被翻过了,边角有折痕,看得出来是认真读过的。
“弟妹来得正好,朕有个事想跟你说。”雍正先开了口。
“皇上请讲。”
“你那个律法百问的栏目,刑部侍郎今天递了折子,说最近告状的人多了三成,问朕是不是报纸惹出来的。”
宁暖暖的脊背挺了挺。“皇上觉得呢?”
“朕觉得挺好。”雍正把朱笔搁下。
“以前老百姓有冤不知道往哪告,现在知道了,告的人多了说明渠道通了。刑部嫌烦是刑部的事,多干点活怎么了?”
宁暖暖松了口气。
“那臣妇就接着干。田文镜想在报纸上登黄河堤防的文章,臣妇想借这个由头把农事栏目扩一扩,从单纯的农时提醒加之防灾避险的内容。”
“准。”
“另外,田文镜说山东那边想要报纸,臣妇的意思是先不铺到外省,但可以加印一批寄给各省衙门,让衙门口贴出来,相当于邸报的白话版,成本由报纸自己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