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的话倒出来。
“压不住也得压。”宁暖暖拽着缰绳上了马。
“你算算,废了铁杆庄稼以后国库一年能省多少?”
“贝勒以下的宗室俸禄合计大概三百多万两,十年缓冲期内逐年递减的话,前五年省不了太多,第六年开始每年能省一百万两以上,十年以后稳定省出两百万两往上。”
“两百万两拿去干什么不好?修路、建港、办学堂,哪样不比养一群遛鸟的强?”
胤禟哼了一声:“你跟四哥的口气越来越象了。”
“跟明白人待久了,说话自然通透。”
胤禟被这话噎了一下,核桃转了两圈没找到反驳的角度。
回了王府,宁暖暖换了身家常衣裳坐在书房里,铺开纸开始算另一笔帐。
废铁杆庄稼只是第一刀,后面还有好几刀要跟上,宗室的特权不光是银子,还有免税、免徭役、犯事不走刑部这些。
庆恕上回在府门口闹的那出,虽然被罚了俸禄,但罚的是宗人府内部处理,没走刑部,四十七个人围堵亲王府,搁在普通人身上至少判个“聚众滋事”,枷号一个月起步。
这个口子不堵死,宗室永远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改什么都白搭。
她拿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宗室犯事。
雍正上回说“再议”的那条,该往前推了。
何广敲门进来。“东家,永琨来了,在前厅等着。”
“永琨?他来干什么?”
“说要报名学堂第三期。”
宁暖暖搁了笔,去前厅见他。
永琨站在厅里没坐,穿的还是那双磨穿底的靴子,手里攥着一张纸。
看见宁暖暖进来,愣了一拍,然后弯腰行了个礼,动作生硬,看得出不常干这事。
“九婶,我……我想报学堂。”
“哪个方向?”
“铁器锻造。”
宁暖暖打量了他两眼,这小子手大脚大,骼膊上有肌肉的轮廓,跟那帮白净的宗室子弟不太一样。
“你练过功?”
永琨摇头:“没练过,家里没钱请师傅,就是小时候帮邻居铁匠铺搬过料,觉得打铁有意思。”
“上回在府门口你跟着庆恕来闹,今天又来报学堂,不怕人说你墙头草?”
永琨梗了一下脖子:“我不是跟庆恕来闹的,我是来听个说法的。说法听明白了,该报名就报名,谁爱说什么说去。”
宁暖暖笑了。“行,第三期下月开课,你提前三天到崇文门外学堂报到,学费免了,工具自备,买不起的找学堂借。”
永琨攥着那张报名纸愣了两息,转身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何广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嘬了嘬牙花子。“这小子有股子倔劲,打铁倒是适合他。”
宁暖暖没接话,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永琨这种底层宗室,穷得连靴子都换不起,但肯弯腰学手艺。
庆恕那种中层宗室,还有馀粮可啃,所以闹得最凶。
真正的高层亲王郡王呢?他们不闹,因为改制动不到他们头上。
这就是雍正把刀口定在“贝勒以下”的精明之处,打掉最大的基数,保住最上面的一层,分化了宗室的反对力量。
能坐那把椅子的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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