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九年七月,宁暖暖在书房里算了一笔大帐。
这笔帐她算了整整两天,从通泰行的商贸利润、银庄的金融收入、铸币税、南洋贸易分成到蒸汽机作坊的产品销售,每一笔都拆开了算到文钱。
算完了以后她把帐本合上,在封面上写了一个数字。
七百八十三万两。
这是宜亲王府名下所有产业在雍正八年到雍正九年上半年这一年半时间里的总收入。
扣掉各项成本、人工、运费和已缴的税,净利润四百二十万两。
四百二十万两什么概念?大清全国一年的财政收入四千万两出头,宜亲王府一家赚的钱占了全国十分之一。
宁暖暖把帐本搁在桌上,坐了一刻钟没动。
这个数字太大了。
不是赚不了的问题,是赚了以后怎么处理的问题。
历朝历代,臣子的财富超过一个限度,皇帝的态度就会从欣赏变成警剔,从警剔变成忌惮。
和珅的下场摆在那儿,虽然是几十年后的事,但逻辑是通的。
胤禟傍晚回来的时候,宁暖暖把那本帐推到他面前。
“看看。”
胤禟翻了几页,翻到最后那个数字的时候,核桃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撞在茶碗边上才停。
“四百二十万两?”
“净利润。”
胤禟把帐本合上,盯着封面看了好一阵。“这个数……”
“太大了。”宁暖暖替他说完了。
胤禟没吭声,他不是没脑子的人,在宗室里混了几十年,什么事该高兴什么事该害怕他分得清。
四百二十万两的私产,搁在哪个朝代都是烫手的东西。
“四哥知道吗?”
“他不知道准确数字,但他心里有数。总局的贸易额、银庄的流水、铸币厂的产出,这些他都能从户部和内务府查到。他要是想算,随时能算出个大概。”
胤禟拿起核桃,攥在手心里。“你的意思是,主动上交?”
“不是上交,是分成。”宁暖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纸上列了一个方案。
“我拟了一个利润分配的框架,府里的全部产业利润按六四分,六成归国库,四成留在府里。”
“六成?”胤禟的声音往上走了半个调。“一年二百五十万两交出去?”
“你留一百七十万两还嫌少?”
“不是嫌少,是……凭什么交六成?”
“凭你用了朝廷的海军护航,用了朝廷的铸币权,用了朝廷在南洋的外交关系。这些东西不是你胤禟一个人能搞出来的,是皇上拍板给的资源。用了人家的资源赚了钱,不分给人家,你觉得合适?”
胤禟嘴巴动了两下,想反驳但找不到茬。
“再说了。”宁暖暖把方案往他跟前推了推。
“四百二十万两的利润,外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不主动分,朝里那帮御史迟早上折子参你,到时候被动交比主动交难看十倍。”
“御史?他们有胆子参我?”
“你是亲王不是皇帝,御史参亲王又不是头一回,康熙朝的时候八哥被参了多少本?你忘了?”
胤禟的手紧了又松,核桃在掌心里硌得慌。
“而且。”宁暖暖把声音放低了一点。
“六成交上去不是白交,是买平安。四哥这个人我观察了这么多年,他疑心重但不贪心,你主动把大头送上去,他反而放心用你。你要是捂着不给,他表面不说什么,心里记上帐了,往后你做什么事他都要掂量你是不是在藏私。”
胤禟坐在那儿琢磨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核桃在手心里翻了无数个来回。
“行。”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搁。
“六成就六成,但有一条,交钱的事你去说,我拉不下这个脸。”
“本来就该我去说,你去说四哥还以为你被我逼的呢。”
“我不就是被你逼的?”
宁暖暖拿起桌上那颗核桃扔回给他。“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不笑?”
胤禟接住核桃,嘴角确实在往上弯,收了两回没收住,干脆不收了。
三天后,养心殿。
宁暖暖把那本总帐和利润分配方案一块递到了御案上。
雍正翻帐本的速度比看奏折快,数字这东西他从当皇子的时候就精,不用算盘也能心算。
翻到净利润那页,雍正的手停了两息,没说话。
“弟妹。”
“臣妇在。”
“四百二十万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