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铁轨铺到了第三十二里。
剩下八里的路基还在夯,但前面三十二里已经能连成一条线了,从通州码头一直往京城方向延伸,两根铁轨在阳光底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整整齐齐的,看着就跟两条没有尽头的蛇。
宁暖暖站在第一里的起点处,手搭在铁轨上摸了一把,铁面光滑,还带着太阳晒出来的热度。
“把试验车推上来。”
试验车是通州锻打场的铁匠们花了十天赶出来的,模样不好看,就是一块两丈长一丈宽的铁木混搭平板,底下四个铸铁轮子。
轮子内侧的凸缘比宁暖暖在宫里给雍正看的那个铜模型厚了三倍。
平板上钉了两排木栏杆,防止货物滑落。
八个民夫把试验车抬到铁轨上搁好,铁轮子卡进轨道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
孙嘉淦蹲在车底下看了半天,拿手指弹了弹轮缘。“合缝,不晃。”
“套马。”宁暖暖冲旁边牵马的民夫招了招手。
四匹骡马套上了车前的挽具,骡马不太情愿,在铁轨边上打了两个响鼻,拿蹄子刨地。
赶马的老把式拽了两下缰绳,嘴里吆喝了一声。
“先空车跑一趟。”
老把式甩了一鞭子,四匹骡马一使劲,车动了。
动得极其顺滑。
铁轮子在铁轨上滚动的声音不大,嗒嗒嗒嗒,有节奏,像下雨天屋檐滴水。
空车跑起来以后越来越快,四匹骡马根本不用使多大劲,小跑着就把车带到了二十步开外。
老把式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的不敢信。
他赶了三十年大车,在土路上四匹马拉一辆空车跑起来得使七八分力气,在这铁条上,三分力气都用不到。
“停!”宁暖暖喊了一声。
老把式勒住缰绳,车在轨道上又滑出去了五六步才停住,惯性比土路上大得多。
“加货。”
民夫们开始往平板车上搬石头,一块块的方石,每块五十斤,搬了二十块,一千斤。
“走。”
骡马一拉,车又动了,速度比空车慢了一点点,但依旧跑得利索,四匹马稍微使了些力气,步子没乱。
“加。”
又搬了二十块。两千斤。
车照跑,骡马的鼻息重了一些,但步伐稳当。
“再加。”
四十块石头,三千斤了,这个重量在土路上至少得八匹马才拉得动。
老把式甩了一鞭子,四匹马往前冲了一下,车晃了晃,跟上了,速度降下来不少,但还在走,走得不快,老牛拉车的速度,可它在走。
“加到五千斤。”宁暖暖没有停的意思。
孙嘉淦这回站不住了,走过来拉了她一下。“王妃,五千斤,四匹马拉不拉得动?”
“拉不动就知道极限在哪了。”
又搬了四十块石头上去,平板车被压得嘎吱响了一声,木栏杆的榫卯处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老把式这回没甩鞭子,慢慢地松了缰绳,嘴里吆喝着“驾”。四匹马低头用力,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车没动。
“再来。”
老把式又吆喝了一声,四匹马同时发力,车动了,动得很慢,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走了十来步,速度稍微上来了,虽然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但它确确实实在动。
围观的民夫和铁匠们站在路基两边,谁也不吭声,就那么看着。
何广蹲在路边上,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他在宜亲王府当差这些年,见过福晋干的稀奇事不少,蒸汽机算一个,但这个铁轨比蒸汽机给他的冲击更大。
因为蒸汽机他看不懂原理,这个他看得懂,就是马拉车,但同样的马同样的路,换了铁条铺在底下就能多拉两三倍的货,这个道理太直白了,直白到任何一个赶过大车的人都能掂量出分量来。
“停了停了。”宁暖暖摆了摆手。
老把式勒住马,抹了把脸上的汗,回头看着车上那座小山一样的石头堆,嘬了嘬牙花子。
“福晋,我赶了三十年车,今天头一回信了,在这铁条上面跑,四匹马能顶十匹马用。”
胤禟今天也来了,站在宁暖暖后面三步远的地方,核桃攥在手里一直没转。
他从刚才五千斤那一下开始就没说话,脑子里在算另一笔帐。
从通州到京城四十里,一辆马车在土路上拉两千斤粮食,要走一天。
换成铁轨上的平板车,四匹马拉五千斤,半天就能到。
一天跑一个来回,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