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林子里闷得跟口棺材。
宁暖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新军士兵,一手提着白蜡杆棒往前走了十几步。
她站在峡谷最窄的那段路口,抬头往两侧山壁上看了两眼。
然后她退了三步,把杆棒往地上一杵,杵进了碎石里半尺。
“出来吧,藏了一上午了,蹲得腿不酸?”
她的声音在峡谷里撞来撞去回了三遍。
两侧的山壁上,树丛和藤蔓里“哗啦啦”一阵响动,密密麻麻的人影从林子里冒了出来。
苗兵。
草鞋、短刀、竹盾,有的手里拿着粗制的弓箭,有的扛着削尖了的竹枪。
乱七八糟地站在坡上往下看,人数粗估八九百。
领头的是个壮实的苗族汉子,脸上画了蓝色的线条,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他站在左侧山壁的一块突出岩石上,拿汉话喊了一句。
“把粮食留下,人可以走!”
宁暖暖抬头看他。
“你是安世兴的人?”
“安大帅的兵,怎么了?”
“替我给安世兴带个话:粮食一粒也别想拿,想吃粮自己种去。”
壮汉脸上的蓝线条拧成了一团,他把手里的弯刀举过头顶。“杀!”
两侧的苗兵嗷嗷叫着往下冲。
宁暖暖拔出杵在地上的白蜡杆棒,棒头甩了一圈碎石。
第一波冲下来的有三四十个,从左右两侧的缓坡上跳下来,脚步飞快,竹盾举在面前,弯刀从盾后面伸出来。
宁暖暖迎了上去。
白蜡杆棒扫出去的第一下带着风声,横着削在最前面三个苗兵的竹盾上。
竹盾是半寸厚的毛竹编的,扛砍行,扛她这一棒不行。
三面竹盾同时炸开,碎竹片子飞了满天,盾后面的人被棒身的馀力带得倒退了五六步,脚下一绊摔在石头上。
第二下是直戳,棒头捅在一个持刀苗兵的胸口护甲上。
那人穿的是结实的牛皮坎肩,但这一戳的力道让他整个人腾空飞出去三丈多远,砸在坡上的灌木丛里不动了。
新军骑兵们没愣着,领队一声令下,六杆备用燧发枪从马背上取下来分给了射术最好的六个人。
二十个人分两组,一组守着峡谷入口不让苗兵绕到粮队后方,一组掩护宁暖暖的两翼。
枪响了。
峡谷里的枪声比平地上要闷得多,回音叠着回音轰隆隆地滚。
冲在前面的苗兵倒了十几个以后,后面的开始尤豫了。
他们见过绿营的鸟枪,打一发装半天,但这种枪射速快、打得准,从冲锋到挨枪中间留给他们的跑动距离太短了。
但最让他们腿软的是峡谷入口处那个拿棒子的女人。
她一个人挡在最窄的路口,白蜡杆棒从左扫到右,从右捅到左,每一下出去就有人飞出去或者蹲下去。
棒子打在人身上的声响跟打在木桩上的不一样,是钝钝的、沉沉的闷声,听着就知道骨头受不了。
壮汉在坡上看了一会儿,嘴巴张着合不拢。
他手下的八九百人涌到峡谷底部的不到两百,这两百里已经有三四十个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那个女人甚至没有半步后退,她就站在那个窄口上,一杆棒子把整条路封死了。
“撤!撤!”壮汉终于喊了。
苗兵退潮一样地往两侧的山壁上撤,爬坡、钻林子、没影了。
前后不到一刻钟,峡谷底部只剩了一地的碎竹片、断刀和倒在石头上的伤兵。
宁暖暖收了棒,棒身上沾了一层灰,她手腕活动了两下,咔吧响。
后面的骡马队在谷口等了全程,六百匹骡子里有几匹被枪声吓得想跑,被赶骡的拽住了。
郑守备带着绿营兵赶上来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
他看着满地的狼借和杵在峡谷中间的宁暖暖,嘴皮子哆嗦了两下。
“福……福晋,人没伤着吧?”
“没。”宁暖暖把棒子搁回马背上。“走吧,天黑之前出峡谷。”
郑守备后来在给岳升龙的信里写了一段话,被岳升龙原封不动地转抄在了给兵部的战报里。
那段话只有两句:九福晋以一人一杆棒,封据峡口退敌两百。末将从军十一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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