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但棍子还别在腰上。
“九爷,小民真的是来讲道理的。万一这亏空的帽子扣到我们盐商头上,三百多户人家的生计就全毁了,求九爷高抬贵手。”
胤禟从台阶上走下来两级,离汪仲恺近了。
汪仲恺的嘴巴动了动:“这个……帐目繁杂,一时说不清。”
“爷替你说。康熙三十九年,你名下的盐引是两万七千引,按每引三十两,你该交八十一万两。可盐运使衙门的入帐单上,你名下只有六十三万两的进项,差了十八万两。”
汪仲恺的脸起了变化。
“这十八万两,要么是你没交,要么是你交了被人截了。你说该交的都交了,那十八万两是谁截的?”
街面上安静了。
壮汉们听不懂数字,但看得懂汪仲恺的表情。
汪会首那张脸上的从容碎了一层,露出底下的慌。
“九爷,盐课的解缴中间环节多,经手人也多,这十八万两的差额具体出在哪一步,小民也不清楚。”
胤禟笑了,不是好笑,是冷笑。
“你不清楚,那你带着一百多号人来衙门口堵什么?你不清楚差额在哪,你清楚谁让你来闹事的?”
“是你自己怕帐查到最后查到你头上,还是有人告诉你来这一出就能把事情搅黄?”
汪仲恺退了半步,嘴巴开合了两下没出声。
“我告诉你,这事搅不黄。盐引底档在户部,你的实缴单据在我手里,盐运使衙门的入帐在赵大人那儿,三方一对,谁干净谁有问题一目了然。”
“你要是真交了八十一万两,你应该巴不得我查清楚,因为查完了我还你清白。你带人来闹,恰好说明你那八十一万两的凭据经不起查。”
人群里起了骚动。
壮汉们开始左右张望,他们是收了钱来撑场面的,没人告诉他们会碰到一个张嘴就能报出盐引数目的皇子。
汪仲恺的额头见了汗,他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越陷越深。
“九爷,小民失礼了,今日就先告辞。”
他往后退了一步,正要招呼人撤,身后的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声音来。
“汪爷别怕他,他就带了几个人,能把咱们怎么着?”
喊话的是一个粗壮的中年汉子,光着膀子,两条骼膊上的青筋跟虬龙一样。
这人不是盐商,是码头上的帮闲头目,收了银子来充场面的。
他这一喊,那些壮汉里有胆大的又把扁担举起来了。
汪仲恺的脸抽搐了一下,想拦没拦住。
局面一下子紧绷起来。
胤禟站在台阶上没动,但他的手按上了袖口里那个锦绣荷包的位置。里面是宁暖暖让他随身带的一枚信哨。
他没吹。
因为一辆马车从街口拐了过来。
车帘掀开,一个穿水红旗装的女人跳了下来,手里提着一根齐眉高的白蜡杆棒,棒身比常规的木棍粗了一圈,象是从哪棵百年白蜡树上截下来的整根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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