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的大牢里阴暗潮湿,一股子霉味混着血腥气直冲鼻腔。
那个拿着假票去银庄闹事的汉子,只挨了十板子就全招了。
他叫李二,就是个街头混混,收了人家十两银子的好处费,拿着假票去银庄试水,本想着闹一场趁乱跑路,没成想被九福晋一把捏断了手腕,连跑的机会都没捞着。
顺天府尹把供词整理好,连夜送到了四爷府上。
胤禛坐在书房里,借着烛光把供词看了一遍,递给坐在对面的胤禟。
“这李二交代,给他假票的人操着一口江宁口音,交接地点在广安门外的一个破庙。我让人去查了,那破庙里早没人了,只留下一堆烧焦的竹帘纸灰。
胤禛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
胤禟接过供词扫了两眼,冷哼一声。
“江宁口音,竹帘纸,徽州朱砂。四哥,这还不够明白的吗。整个大清,能把这些东西凑齐了,还能在半个月内仿出户部大印的,除了江南曹家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作坊,还能有谁。”
胤禛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胤禟。
“老九,曹家是皇阿玛的旧人,没有实据,这话不能乱说。不过,既然线索指向江南,这事就不能不管。”
胤禟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四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曹宜的私库被抄,曹寅在江南的日子不好过,他们急着翻身,八哥急着断我的差事,这两人一拍即合。这假票要是真让他们大批量印出来流进京城,大清银庄的牌子就砸了,到时候国库的窟窿谁来填。”
胤禛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老九说的是实情,老八这次的手伸得太长了,竟然拿国库的信用做筹码,这触碰了胤禛的底线。
“你在江南有路子吗。”胤禛问道。
胤禟摇了摇头。
“我以前的买卖多在北边,江南那边的水太深,一直没怎么插手。但我知道四哥你在江宁织造府里有眼线,这事交给你的人去查,最稳妥。”
胤禛深深看了胤禟一眼。
老九这回是真的变了,以前那个护食的九财神,现在居然主动把江南的线索交到他手里,这份信任,难能可贵。
“好,这事我接了。你专心在京城稳住银庄的局面,江南那边,我保证半个月内给你个交代。”
从四爷府出来,夜风吹在脸上,胤禟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
回到九皇子府,宁暖暖还没睡,正坐在灯下翻看各省送来的物价报表。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胤禟脸色有些沉,便随口问了一句。
“四爷接手了?”
胤禟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下去,长出了一口气。
“接了,四哥办事稳当,江南那个造假窝点跑不了。“
”只是我这心里,总觉得有点堵得慌。”
宁暖暖放下手里的报表,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八爷?”
胤禟苦笑了一声,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
“我以前一直觉得,八哥是个厚道人。他待人温和,从不摆皇子的架子,我心甘情愿拿银子帮他铺路,觉得咱们兄弟齐心,将来总能有个好前程。“
”可现在看看,他为了自己那点算计,连国库的根基都敢挖。他让人拿着假票去银庄闹事的时候,想过我会落个什么下场吗。”
宁暖暖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掌温热,带着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却给胤禟传递了一种莫名的力量。
“小九子,人都是会变的,或者说,人只有在利益冲突的时候,才会露出真面目。你现在看清了,不晚。”
胤禟反手握住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在外人面前是那个狂傲毒舌的九爷,只有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才敢卸下所有的防备,露出心底那一点点脆弱。
“暖暖,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不是你,我可能现在还在跟在八哥屁股后面,当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卖了的钱袋子。你替我筹谋,教我怎么在朝堂上立足,我这辈子,值了。”
宁暖暖抽回手,顺势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声音挺响。
“少在这儿伤春悲秋的。有这闲工夫,不如想想明天怎么应付那些来兑换纸票的商户。“
”假票的事虽然压下去了,但市面上肯定还有风言风语,你得想办法把坏事变成好事。”
胤禟捂着脑门,疼得龇牙咧嘴,但心里那点阴霾却被这一弹给弹散了。
“你放心,爷做买卖还没怕过谁。明天我就让人在银庄门口立个牌子,教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