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甜头,给他面子,让他觉得自己有用,有用的人才有底气,有底气的人才开始长骨头。
今天算进步。
之前在通泰行的事上,他只知道问“是不是出了麻烦”,现在他开始问“我出了力对吧”,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这个转变不小。
同一天下午,八爷府的书房里也收到了消息。
传消息的还是周先生,从后墙翻进来的。
胤禩正在抄《孝经》,这个月已经是第五遍了,第四遍抄完之后他让人装订了送到了乾清宫,康熙批了两个字“知道了”,没有任何追加的批示。
“主子,九福晋在大兴县种的新粮,皇上去看了。”
胤禩的笔没停。
周先生把打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微服出城、亲手刨土豆、赐金百两、御笔匾额、划皇庄、三省推广。
每说一条,胤禩笔下的字就小了一分。
说到最后“三省推广”的时候,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多留了一拍,留出来一个墨点,黑乎乎的洇在“孝”字的撇画上,把整个字毁了。
胤禩搁了笔。
他拿起这张纸看了两息,揉成团,丢进炭盆里。
火苗卷住了纸团,烧了。
“匾额挂在九皇子府了?”
“挂了,上午刚挂的,紫檀底板鎏金大字。”
胤禩从笔架上取了一支新笔,在砚台里蘸了墨。
蘸的时候力道没控好,笔尖戳在了砚台的边沿上,砚台是端溪出的老坑料,石质脆,被他戳出了一道纹。
胤禩看着那道纹,手指头在笔杆上收了收。
“皇庄划给九皇子府了?”
“划了,来年扩种千亩,内务府拨银。”
内务府拨银,意味着这块皇庄从今往后是九皇子府吃定的资源,银子从上面拨,地归下面管,产出归九皇子府支配,这笔帐怎么算都是赚的。
而且千亩扩种一旦成功,三省推广一旦落地,九皇子府在朝中的分量就不是一个“闲散皇子”能概括的了。
种粮食跟做买卖不同,做买卖赚的是银子,种粮食赚的是民心。
一个掌握了高产粮种的皇子,在饥荒频发的康熙末年,等于手里攥着一张底牌。
这张底牌不在老九手里,在那个女人手里。
胤禩把新笔搁在笔架上,没有继续抄经。
他坐在椅子上,两手交叠放在腹前,盯着桌上那方被戳了裂纹的砚台。
“正月那件事,落空了。”他的声音很平。
周先生没接话。
烟袋斜街的刺杀,弩箭淬了草乌头汁,近身的人堵了前后巷口,三张弩三个方向同时射,结果活口全被灭了,她只擦了一道浅伤,三天就好了。
“她的命硬。”胤禩拿起那方裂了纹的砚台,在手里翻了个面,手指头摸了摸裂口的边缘,粗糙的,割手。
“不急。”
他把砚台放回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纸,铺平了,拿笔醮墨,继续抄。
写了三行之后他停了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极小的字。
周先生凑近看了一眼。
“千亩皇庄,来年春播。”
八个字,没头没尾。
胤禩把这行字圈了起来,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一百亩她能种出十五万斤,一千亩她就能种出一百五十万斤吗?”
周先生想了想:“规模大了变量多,天灾、虫害、管理跟不上,都有可能。”
“对。”胤禩把笔搁了,“一百亩是试验田,出了问题可以补救,一千亩是大田,出了问题就是减产绝收。”
他的手指在“千亩”两个字上面点了两下。
“一千亩地,从翻地到下种到管理到收获,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人。种子要繁殖,农户要培训,水利要修建,仓储要搭建。人越多,口子就越多。”
周先生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头捏了两下袖口。
“主子的意思是,从明年的扩种上面做文章?”
“不急。”胤禩又说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压在了砚台底下。裂了纹的砚台压在写了字的纸上,看着象一块碎了的镇纸。
窗外的梧桐树长了新叶子,秋天的风吹过来,叶片沙沙响着,日光从叶缝里碎成一地光斑。
胤禩拿起笔,继续抄《孝经》。
ps:御笔匾额挂上了!九爷挺着腰板在府里走路带风!八爷砚台都戳裂了,已经在盯千亩皇庄了!兄弟姐妹们猜猜八爷明年会怎么搞破坏?评论区留言!砸个【催更】和【为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