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叫好声一浪一浪往外翻,正阳门洞里站岗的兵丁全踮着脚往这边望,连门洞顶上的麻雀都被吵得扑棱棱飞了。
宁暖暖站在场中央,短褂的领口还是那么板正,头上的布条把发髻扎得紧实,十场打完没散一根头发丝。
巴图尔行完礼之后没再说话,领着策凌回了西面看台,蒙古使团的人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之前那股子吹口哨拍大腿的劲头全散了。
哈丹巴特尔坐在最边上,两手搁在膝盖上,右手大拇指在另一只手背上来回蹭,那块被宁暖暖摔进沙地的后背还在疼。
御座上,康熙拍了两下扶手。
梁九功立刻弯了腰,高声传了一句:“万岁爷有旨,九福晋上前听赏。”
宁暖暖提步走到御座台阶下面,这次跪了,规规矩矩磕了个头。
“起来说话。”
康熙的声音不重,但校场上刚才的叫好声歇了个干净,几百号人屏着气听。
“你今天代八旗上阵,赢了蒙古人的搏克,保了朝廷的脸面,这件事朕记下了。”
宁暖暖跪在下面没接话,这种时候不能抢嘴,让皇帝自己往下说。
“朕之前见过的勇士不少,乌兰布通阵前有冲营断矛的巴图鲁,多伦会盟有力举铁鼎的额驸,但论手底下的真功夫,朕今天看见的这个,排得上前三。”
这话从皇帝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东面看台上的皇子们各有反应。
大阿哥的脸从黑色恢复到了正常颜色,嘴角绷着,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三阿哥把指甲盖研究完了,恢复了坐直的姿势,四爷依旧没什么动作,但眼皮抬了一下。
胤禟坐在第二排,两只手终于从膝盖上松开了,手心全是汗,在绸裤上擦了两把。
“梁九功。”
“奴才在。”
“去内务府取一件赐红袍来。”
赐红袍。
这三个字落地的时候,看台上出现了一片极细微的杂音,不是嘈杂,是很多人同时吸气的声音。
赐红袍在大清朝不是随便给的,这东西原本是赐给战功卓着的武将穿的,巴图鲁才有的待遇,赐给一个皇子福晋,康熙朝没有先例。
梁九功的步子迈得飞快,小太监跟在后面跑,绕到校场后面的临时库房里翻了一阵,捧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袍出来。
红袍是织金缎面的,朱红底子上用金线绣了缠枝莲纹,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银鼠皮毛,料子厚实,拎在手里坠手。
梁九功双手捧着红袍走到宁暖暖面前,弯腰递过去。
“九福晋,万岁爷赐的,穿上吧。”
宁暖暖接过红袍,抖了一下,往身上一披。
短褂外面套了红袍,领口大了一圈,但腰带一系,倒也有模有样,兵丁的底子配上皇帝的赏赐,说不上好看,架势十足。
康熙在上面看着,嘴角那道笑纹没收。
“蒙古人崇武,咱们满洲也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今天这一场,蒙古的勇士们也辛苦了,巴图尔台吉。”
巴图尔在西面看台上站起来,朝御座行了一礼。
“朕设宴畅春园,为蒙古贵使接风。”
康熙站起身的时候,梁九功赶紧上前搀了一把。
皇帝走到看台边沿回头看了一眼校场上的沙地,那些被摔出来的人形坑还留着,深浅不一,可排了一排。
“铁掌福晋。”康熙自己念了一遍这四个字,沉吟了两息,“这个名号,有意思。”
梁九功跟在后面听见了,弯了弯腰没搭腔。
御辇走了之后,看台上的人才开始散。
胤禟从看台上冲下来的速度又一次刷新了纪录,这回他没翻栏杆,直接从台阶上蹦了三阶,差点把袍角踩裂。
他跑到宁暖暖面前的时候,何玉柱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手里端着一个食盒,食盒里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碗热乎的羊肉汤,刚才胤禟打发他出去买的。
“先吃东西。”胤禟把食盒接过来递给她。
宁暖暖掀开食盒看了一眼,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
“饿了?”胤禟问了一句废话。
“摔了十个人,不饿才奇怪。”
胤禟站在旁边看她吃馒头,嘴张了两回,想说什么又吞回去了。
“你想说什么就说。”
“你下回干这种事能不能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宁暖暖咬着馒头看他:“商量了你会同意?”
胤禟的嘴瘪了。
“商量完他也不会同意。”十阿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