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粥持续了五天。
五天里,宁暖暖每天卯时出门,戌时收摊,中间吃两个干饼子,喝一碗自家锅里盛的粥,站在灶台后面舀了上万勺。
第三天的时候,灾民自发地开始帮忙了。不是谁组织的,是几个还有力气的汉子看不下去,一个皇子嫡福晋从天亮站到天黑,他们蹲在旁边干吃,脸面上过不去。先是有人帮着劈柴,然后有人帮着烧火,再后来有人帮着维持排队秩序,到第五天的时候,四口大锅不需要宁暖暖亲自舀了,十几个灾民分了班,轮换着干活。
宁暖暖站在棚子外面看着这帮人自己把活接过去了,拍了拍围裙上的灰。
“李茂才。”
“在。”
“去城里买二十把铁锹、十把锄头、五十条麻袋,再雇两辆马车。”
“买这些做什么?”
“广渠门外这块空地不能一直这么敞着,两千多人露天睡,再过半个月就是腊月了,不搭窝棚要冻死人。”
李茂才跑去办事了,宁暖暖在空地上转了一圈,目测了地形,跟戴铎借了几个兵丁帮忙拉线定位,沿着城墙根的避风面,划出了一溜窝棚的位置。
灾民里有泥瓦匠出身的,有木工底子的,工具一到手,不用教,自己就干起来了。土坯垒墙,茅草苫顶,两天时间搭了三十多间窝棚,虽然简陋,挡风遮雪够用了。
第七天头上,一件事传开了。
最先传的是灾民里一个叫刘麻子的中年汉子,河南仪封人,泥瓦匠,他带着老娘和两个孩子一路走到京城,到的时候老娘已经烧了三天,在粥棚里灌了两天热粥才退了烧。
退烧那天刘麻子跪在粥棚前面磕了三个头,宁暖暖没让他磕完,第二个头刚磕下去就被她拽骼膊提溜起来了。
“别磕了,有这工夫去帮忙搬两趟砖。”
刘麻子抹着眼泪去搬砖了。搬完砖回来跟旁边的人讲,越讲越玄乎,从“九福晋救了我老娘”讲到“九福晋一巴掌拍碎石板”,再讲到“九福晋单手弯刀子”,听的人越来越多,到后来围了四五十个人蹲在地上听他说。
然后不知道谁起的头,在窝棚区的东头空地上立了一块木板。
木板是从搭窝棚剩的边角料里找出来的,一尺宽三尺高,用锅底灰和了水在上面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九福晋祠”。
木板前面摆了三块石头当香炉,没有香,插了三根干树枝代替。
宁暖暖是第二天早上到粥棚的时候看见的。
她站在那块木板前面看了五息。
“这谁干的?”
李茂才在旁边搓手。“灾民自发立的,昨天晚上弄的,今天早上已经有人在前面磕头了。”
“拆了。”
“啊?”
“立什么祠,我又没死,活人立祠是要折寿的,赶紧拆了。”
李茂才去拆的时候被一群灾民拦住了,七嘴八舌地不让拆,有个老太太抱着木板死活不撒手,嘴里喊着“九福晋是活菩萨”。
宁暖暖走过去,把老太太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
“大娘,我不是菩萨,我就是个做买卖的,您要谢就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了回家重新种地,比立一百块牌位都强。”
老太太松了手,但眼泪没断。
木板拆了,但消息拦不住。
灾民里有从保定来的,有从真定来的,还有从山东德州转道过来的,这些人在广渠门外待了几天,喝了粥,住了窝棚,亲眼看见了宁暖暖站在灶台后面日复一日地舀粥,亲眼看见她拍碎石板、弯掉匕首,亲眼看见搅事的混混被她象拎小鸡一样扔出去。
这些事不用人刻意传,人嘴就是最好的渠道。
十天之内,“九福晋赈灾”的事从广渠门外传到了前门大街,从前门传到西四牌楼,从西四传到鼓楼大街,京城的茶馆酒肆里多了一个新段子,说书先生嫌素材太新不好编,但说给客人听的时候,堂下叫好声比说老段子的时候响。
传得最邪乎的版本说九福晋能举千斤鼎,这个宁暖暖没法辟谣,因为她确实没举过鼎,但以她的力气举不举得动,不好说。
传到宫里是通过另一条线。
梁九功身边有个小太监叫小顺子,小顺子的表弟在前门大街的茶楼当跑堂,表弟把故事讲给小顺子听,小顺子端茶的时候跟梁九功说了两句,梁九功在康熙跟前伺候了二十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拿捏得准,他没专门提,只是在康熙翻奏折翻累了的间隙,“不经意”地嘟囔了一嘴。
“万岁爷,外头都在说九福晋赈灾的事,老百姓管她叫&039;铁掌福晋&039;。”
康熙翻折子的手没停。
“铁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