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嚼了十来下才咽下去,肉是好肉,味道嚼出来全是苦的。
酒席散了,胤禟从丰乐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长随牵着马在楼下等着,胤禟接过缰绳没急着翻身上马,他站在马旁边,手攥着鞍子,指头把皮面攥出了几道深印。
“爷?”长随小心地叫了一声。
“走。”
他翻上马,往九皇子府的方向走,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得得响,前门大街上的铺子陆续打烊,掌柜们把门板一块一块插上,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条一条的。
进了府门,何玉柱迎上来。
“爷,福晋在正院等您呢,说晚饭给您留了菜。”
胤禟没往正院走,径直回了自己的书房。
何玉柱跟在后面欲言又止,被胤禟一个眼刀瞪回去了。
书房里点了两盏灯,胤禟坐在桌前,把头埋进骼膊里,趴了好一会。
他在想八哥说的那些话。
说实在的,他心里明白八哥这顿饭是什么性质,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废话,每一句都在收网。先用四爷的事敲打他,再用债务的事拿捏他,最后目标还是银子。
可他恨不起来。
二十年了,他十岁那年发高热,太医说凶多吉少,是八哥守了他三天三夜,亲手给他喂药擦汗,十四岁初次随扈塞外,夜里遇狼群,是八哥把他护在身后,手里攥着把匕首跟头狼对峙了一刻钟。
这些事情不是假的。
恩情和算计搅在一起,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或者两个都是真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何玉柱的碎步,是一双平底鞋踩在砖面上的稳当声。
宁暖暖推开了书房的门。
“吃饭了没?”
胤禟从骼膊里抬起脸,灯光照着他的半边脸,另外半边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吃了,在外头吃的。”
“跟谁?”
胤禟沉默了两息。
“八哥。”
宁暖暖没说话,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桌上搁着一盏冷掉的茶,她把茶端起来倒了,去旁边的小火炉上提了壶热水,重新沏了一壶。
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他要钱。”宁暖暖没用问句。
胤禟的手捂在茶杯上,热气从指缝间冒出来。
“一千五百两的债,加两千两的周转,一共三千五。”
宁暖暖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在腹前,手指头没动,但右手虎口上的那条结了痂的疤在灯光下很明显。
“你怎么答的?”
“说回来跟你商量。”
宁暖暖点了一下头。
“一千五百两的债是真的?”
“真的,年前找内务府李管事借的,走的私帐,你查铺面的帐查不到这笔。”
“为什么不走正帐?”
胤禟的嘴角扯了一下,象要笑又笑不出来的那种别扭劲。
“因为走正帐就得让八哥知道,八哥知道了就得插手,那笔皮毛生意本来利润就薄,八哥一插手,连渣都不剩。”
宁暖暖听出味来了。
他瞒着八爷借的钱,说明他不是什么都依附八爷,在银子的事上,他有自己的小九九。这是好的。
可他瞒了又瞒不住,八爷还是知道了,而且拿来当筹码要挟他。这就麻烦了。
“一千五先还,利息多少?”
“月息三分。”
“高利贷啊。”宁暖暖算了一下,五个月的利息加本金,一千五变成了将近一千八。“本金加息快一千八了。”
胤禟不吭声,脸上的表情说明他也觉得亏。
“那两千两呢?”
“八哥说他帮我垫了一千五的债,让我从通泰行匀两千两给他。”
宁暖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他帮你垫了没有?”
“还没有,说等我答应了就去办。”
“好,那就简单了。”宁暖暖站起来,“他还没垫,债还在李管事那里,我直接去找李管事还钱,不过他这道手,他不是要当好人吗?让他当空气去。”
胤禟抬头看她。
“你去找李管事?”
“我去。”
“人家是内务府的管事,你一个嫡福晋上门还债,不合规矩。”
“规矩是欠了钱不还,还是欠了钱上门还?哪个不合规矩?”
胤禟的嘴又瘪了,他每次在道理上说不过宁暖暖的时候就这个表情。
“那两千两呢?”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