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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掌柜做了一个他馀生都会后悔的决定。
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抄进袖筒里,腰板直了直。
“福晋恕罪,不是小的不给——实在是苏姨娘那边交代过,铺子的帐不能让外人看。您跟苏姨娘商量好了,小的随时双手奉上。”
外人。
他说的是“外人”。
宁暖暖盯着周掌柜看了三秒。三秒里,周掌柜的表情一直维持着那个精明而躬敬的笑。他大概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很到位了——既没有正面顶撞,又把皮球踢给了苏姨娘。
宁暖暖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走向铺子的门口。
周掌柜松了口气。看来这位福晋也就这么点本事,被拒绝了就走人。毕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砰!”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周掌柜猛回头。
宁暖暖站在门口。
“瑞锦祥”的门坎——那根足有四寸高、成人小臂粗的实木门坎,被她一脚踢断了。
断成了两截。
茬口参差,木屑飞溅,两段门坎分别往左右弹开,其中一截撞在了门框上,嵌进了木头里。
铺子里正在看布的那几拨客人全傻了。镶边旗装的妇人手里捏着的缎子掉在了地上。她身边的丫鬟直接尖叫出声。
拨算盘的伙计呆呆地看着那截断掉的门坎。他在这铺子干了两年,每天跨进跨出,清楚这门坎的材质——榆木。不是松木那种软货,是实心的老榆木。
一脚,踢断了。
宁暖暖回过身,走回柜台前。
周掌柜的笑没了,八字胡的两端在发颤。
“周掌柜。”宁暖暖走到他面前,“我刚踢的是门坎。下一脚踢什么,取决于你接下来说的话。”
周掌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他的目光从宁暖暖的脸移到她的脚——穿着厚底靴的脚,那只脚刚才把四寸粗的老榆木门坎踢成了两截,靴面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帐本在后面库房里。”他的声音发干。
“领路。”
周掌柜转身往后院走,他的步子比进来时候快了一倍,拐角的时候甚至绊了一下自己的袍子。
后院不大,一间库房,一间伙房,一个堆货的棚子。库房的门上着锁,周掌柜掏钥匙的手抖得厉害,插了三次才把锁打开。
库房里的情形比宁暖暖预想的更离谱。
货架上摆着十几匹绸缎,最上面那几匹用油布裹着,看不清品色。宁暖暖翻开油布——上等杭绸,真货,手感滑腻,经纬紧密,跟外头柜台上摆的那些“上等杭绸”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外面卖的是次货,上等货藏在库房里。”宁暖暖把杭绸放回去,“你是打算留着自己卖,还是给苏姨娘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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