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氏,平平稳稳地飞上了耳房的屋顶。椅腿落在灰瓦上,发出“咯噔”一声闷响,刚好卡在了屋脊和瓦愣之间的凹槽处。
稳稳当当,四脚朝地。
完颜氏端坐在椅子上,距离地面一丈有馀。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吹得她散乱的头发到处飘。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然后,死死闭上了眼睛。
“我的天爷啊——!”彩月冲出偏厅,仰头看着屋顶上的主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石板地上。
院子里登时乱成了一锅粥。太监们互相推搡,谁也不敢上前;几个粗使丫头抱着扫帚站在墙根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窝窝头。
宁暖暖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看向门口呆立的胤禟。
“你说她脸皮厚,我给她找个凉快地方吹吹风,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下来。”
“她怎么下来!那上头又没梯子!”胤禟嗓子都劈了。
“那是她的事。”宁暖暖甩出四个字,施施然往外走,“对了,没有我的话,不准架梯子。我这人,最讨厌别人替我改规矩。”
胤禟愣在原地。身后是一院子吓傻了的奴才,头顶上是他心尖尖上的完颜氏。完颜氏在屋顶上已经哭出了声,但风太大,哭声被吹得断断续续。
胤禟捏了捏拳头。
他想冲上去跟宁暖暖理论。他想喊人搬梯子。他想——
耳边“咔嚓”一声。
不远处,宁暖暖路过院墙边的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顺手拽了一根手臂粗的树枝下来。没用力撅,就是随手一拽,连皮带肉地撕下来。
树枝在她手里拖着往前走,在青石板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胤禟的拳头松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顶上的完颜氏,心里默默说了一声:对不住了,等爷先想想办法。
偏厅里,兆佳氏扶着桌子站住。旁边一个年轻的侍妾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姐姐,福晋她……她是人吗?”
兆佳氏咽了口唾沫:“闭嘴。别让她听见。”
“可完颜姐姐还在上头……”
“她爱在上头待多久待多久。”兆佳氏一把拉住侍妾的手,拖着她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从今天起,你不认识完颜氏,不认识彩月,走路低着头,说话小着声,福晋说什么你就应什么,听清楚了没有?”
侍妾拼命点头。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半个时辰,九皇子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一件事:新进门的九嫡福晋董鄂氏,把完颜侧福晋连人带椅子扔上了耳房的屋顶。
大管事张德全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帐本掉在了地上。
厨房的管事刘嫂子正在切菜,菜刀切歪了,差点剁到指头。
马厩里的老马夫王六听完小太监的描述,半晌才说了一句:“我活了六十年,头回听说把活人往屋顶上扔的。”
一个小太监凑过来,压低声音:“王六爷,福晋是不是练了什么邪功?”
王六白了他一眼:“管好你的马,别管福晋的事。脑袋长在脖子上的,都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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