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瞬间捏得死白——这是无法完全抑制的、最低限度的生理泄露。
他全部的意志力,都用于维持呼吸的平稳,和面部肌肉的绝对静止。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分析着这次痛苦的波形特征和强度变化曲线,试图为其分类建档。
痛苦持续的时间似乎比上次稍短。当那嗡鸣感逐渐消退,剧痛转化为熟悉的钝痛时,程野立刻在内心记下:“持续时间约8分30秒,较上次缩短约1分10秒。峰值强度主观评估持平,但耐受性有所提升?”
平板电脑屏幕亮起。
“数据接收良好。幅度较基线上升12,但恢复速度加快15。情绪指标稳定。干预参数微调有效。继续观察。”
但他感觉…自己控制得比上次更好?
瞬间的疑惑之后,一股冰凉的寒意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明白了。
李医生他们…并不只需要他“稳定”。
他们需要看到…在干预下,他这具传感器所能承受的、以及所反馈的…极限!
稳定的、可预测的、逐渐提升的…生理响应幅度——这本身,就是他们想要的一种数据!
他刚才那极致的忍耐和压制,反而可能…促使他们…下一次…加大干预的强度?!
因为他证明了…这具传感器…还能承受更多?!
“呃…”一声极其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哽咽,猛地卡在程野的喉咙里!他猛地用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无法控制地涌出!不是因为这结论带来的痛苦,而是因为…这逻辑本身的…残酷!
他陷入了一个无限的、绝望的死循环!
表现得痛苦,会立刻反馈为对她施加的痛苦。
表现得耐受,会促使他们未来施加更剧烈的痛苦。
无论他做什么,或不做什么,最终导向的都是…更深的苦难!
无解!
他瘫在床边,身体因为这无解的悖论而无法控制地颤抖。那刚刚修炼出来的、冰冷的平静,瞬间碎裂!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彻底的绝望吞噬时——
一种全新的、从未有过的感知,如同纤细的蛛丝,猝不及防地轻轻拂过他的意识。
不是痛苦。
不是温热。
是一种…极其模糊的、转瞬即逝的…色彩感?
就在刚才那阵剧烈咳嗽、情绪失控的刹那,他眼前仿佛闪过了一小块…模糊的、颤动的…暖黄色?像一小片被夕阳照亮的、毛茸茸的东西?
同时,左胸那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与痛苦或温热都不同的…酸涩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脏。
这感觉太微弱,太奇特,消失得太快,几乎让他以为是极度情绪波动下的幻觉。
“哐当!”
一声清晰的、瓷器摔碎在地上的脆响,猛地从墙那边传来!
紧接着,是护士低低的惊呼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了?!
程野的心脏猛地揪紧!所有的绝望和自我沉浸瞬间被打破!他猛地抬起头,惊恐地望向那面墙!
几分钟后,隔壁的声音平息下去。似乎只是打翻了水杯之类的东西,虚惊一场。
程野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个细微的、几乎不可能的联想,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菌丝,悄然爬上他的心墙。
他感受到了那奇怪的“暖黄”和“心酸”
那边就打碎了东西?
是巧合?
他这具“传感器”
也会…泄漏过去?!
以一种更隐晦、更难以捉摸的方式…影响到她?!
这个可能性,比任何痛苦同步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都必须…绝对禁止!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动作。
他抬起手,张开嘴,将两根手指伸入口中,压住自己的舌根。
一种强烈的呕吐反射猛地袭来!
但他强行抑制住了。
他只是保持着这个动作,感受着喉咙被异物压迫的不适感,和唾液无法下咽的生理反应。
但很…实在。
一种纯粹的、不携带任何情绪的生理不适。
他需要这个。
需要这种纯粹的、可控制的生理感觉,来覆盖掉那些危险的、可能泄漏的…情绪。
他缓缓抽出手指,带出些许唾液。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那杯凉掉的白水,喝了一口,极其缓慢地、刻意地、吞咽下去。
感受着水流过喉咙、食道、进入胃部的…每一步冰冷的、物理的轨迹。
忽略所有情绪。
只关注生理过程。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保持状态”。
他放下水杯,重新躺平,双手交叠于腹部。
脸上,再次努力地、试图拉扯出那个扭曲的…
微笑。
吞咽下自己的舌头。
吞咽下所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