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看过了?”他语气平淡,像在询问天气。
程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医生,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这到底是什么?!”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
李医生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床边,拿起平板电脑,熟练地操作了几下,调出另一份图表。这一次,图表显示的不再是简单的生理指标对比,而是一种复杂的、程野完全看不懂的数学模型分析。
“初步数据显示,”李医生指着屏幕上几条交织的曲线,“你们两人之间的神经信号耦合强度,在某些特定频段和刺激模式下,呈现出非随机的、可重复的增强趋势。尤其是经过昨晚的…‘干预’之后。”他特意加重了“干预”两个字。
是指那场让他痛到几乎昏厥的“极刑”吗?!
程野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意味着,”李医生继续用那种冷静到残忍的语调说道,“这种连接并非固定不变。它可能受到外界干预的调节。这为后续可能的…‘干预性阻断’或‘定向调制’…提供了一定的理论依据。”
干预性阻断?
定向调制?
这些词语像冰冷的刀锋,在程野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划开新的口子!
“所以…昨晚…那…”程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是故意的?!是为了…测试?!为了这该死的…数据?!”
李医生放下平板,目光平静地看向程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所有治疗都有探索阶段。风险和收益需要评估。”
他的痛苦,她的痛苦,在这些词语面前,轻飘飘得像一张纸。
“为什么是我?!”程野终于崩溃地低吼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为什么偏偏是我?!就因为那杯该死的奶茶?!就因为这片…洗不掉的污渍?!”他猛地扯开自己病号服的领口,露出胸前那片狰狞的、深褐色阴影尚未完全褪去的伤口!
李医生的目光落在那个伤口上,停留了两秒。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巧合、创伤深度、特定的神经类型、甚至当时的心理状态…可能都是因素。”他的回答依旧像教科书般严谨而模糊,“目前没有定论。这也是需要研究的部分。”
程野瘫软下去,所有的愤怒和力气都被抽空了。他明白了,他永远得不到真正的答案。他在李医生眼里,和那只在实验室里被电极刺激着大脑的小白鼠,没有任何本质区别。小白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被选中,只需要对刺激做出反应,提供数据。
李医生不再看他,开始在电子病历板上记录着什么。“基于目前的数据,下一步会尝试更精细的刺激参数和监测点。你需要尽可能保持身体状态的稳定,减少变量干扰。情绪波动是最大的干扰源,必须控制。”
保持稳定。
减少干扰。
控制情绪。
他听着这些指令,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地、彻底地物化。
“那她呢?!”程野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微弱的挣扎,“你们的‘干预’…对她…会不会…”
李医生记录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程野,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却依旧冰冷的神色。
“她的耐受阈值…比你低很多。”他缓缓地说道,每个字都像冰锥,“任何干预,对她而言,风险都更高。所以,数据的可靠性,至关重要。”
程野的血液彻底冰冷。
他这具“活体传感器”每一次同步数据…
下一次施加在她身上的“干预”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重量,如同整个天空塌陷下来,狠狠压在他的脊梁上!
他不再是他痛苦的同谋。
他成了…她痛苦的…校准器。
李医生似乎完成了记录。他收起病历板,最后看了一眼那台平板电脑。“数据每天更新。有任何…异常感知,尤其是强度或性质的变化,立刻记录,并与数据时间点核对。”
他是在期待更多…更诡异的…同步现象吗?
李医生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对了。蜂蜜那个记录。后续还有类似…‘非痛苦’性质的感知吗?”
程野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再次攥紧!
他死死咬住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嗯。”李医生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只剩下程野,和那台依旧亮着、显示着冰冷数据的平板电脑。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摸着屏幕上那并排的“subject xt”和“subject cy”的字样。
然后,他猛地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没有声音。
没有眼泪。
只有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
他不再是程野。
是数据流中的一个编号。
是校准痛苦的活体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