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了。
孙明宇尴尬地站在通道上,手里的草稿纸像个烫手山芋。程野盯着那个血淋淋的“38”,一股燥热混合着难堪轰地一下涌到脸上,烧得耳根发烫。他咬着牙,下颌线条绷紧成生硬的线条,想说什么,喉咙里却被堵得死死的。就在他几乎要粗暴地把那本笔记抽回来甩到一边时——
一只纤细而骨节分明的手,毫无预兆地伸了过来。
是许瞳的手。
她依旧维持着背对着程野的姿势,肩膀线条僵硬得像块石头。但她的左手,仿佛带着一股不甘、烦躁,又或者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在她刚才推走笔记本的区域旁边摸索了一下,然后猛地将一本摊开的厚厚草稿本沿着桌面推了过来。
动作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目标精准得如同导弹制导。
程野眼前一花,那本淡黄色、磨毛了边缘的厚本子带着沙沙的摩擦声,极其精准地压在了他搭在桌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手手背上。
纸张粗糙的表面和金属环冰凉坚硬的触感同时传来,压得很实在。
程野一愣,下意识地想抽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被牢牢钉在草稿本摊开的那一页。
不是复杂的公式,也不是演算的草稿。
页面偏右下方,靠近装订线的空白处,用铅笔勾勒着一幅简单的、甚至有些粗糙的速写。线条歪歪扭扭,充满了随意涂抹的意味,却奇异地抓住了某种神韵。
画的是一只缠满了白色绷带的手——从手腕一直裹裹缠缠到接近指根,笔触简单却传神地勾勒出了那种缠裹后的僵硬臃肿感。这只可怜的缠裹物并没有安静待着,画面里,它正以一种无比急切(甚至可以说是猴急)的姿态,奋力向前伸着——方向尽头,赫然是一个像素风格、同样被歪歪扭扭勾画出来的游戏手柄!手柄按键上的标识都画得依稀可辨。
画面透着一股稚气的讽刺意味。
更让程野呼吸一窒的是,在缠满绷带的手上方,还有一行同样用铅笔写下的、小小的、飞扬而锋利的字迹:
五个字,一个空格,一个轻飘飘的许诺,却像带着钩子,把他过去大半个暑假里那些打着石膏还戴着耳机、在游戏世界里疯狂拼杀的画面狠狠钩了出来。画面背后,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争执声、赌气摔门声、拧眉担忧又化作失望的目光……
程野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行小字上,指关节捏着草稿本边缘,用力到骨节发白。一股说不清是恼怒、心虚还是其他更隐秘的东西瞬间攫住了他。
“滋……滋……各位同学请注意……”
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啸叫猛地刺破教室的空气,如同钝刀子刮过玻璃。
教室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刺激得抬起头,皱着眉或捂住了耳朵。
紧接着,毫无感情色彩的、平板的电子女声伴随着持续的电流底噪,通过天花板上挂着的喇叭传遍了每个角落:
「……高二年级首次月考时间调整提前至10月8日、9日两天进行。强调考场纪律:请所有考生务必诚信应考……警告处分条例如下……」
广播声冰冷、刻板、公事公办,将“时间提前”、“考纪严明”、“警告处分”这些尖锐的字眼反复灌入每个人的耳膜。老黄那张绷紧的脸孔,那份38分的鲜红耻辱,手腕的微痛,那个暑假最后闷热的片段……所有压抑的东西在广播的催逼下瞬间冲上顶门!
程野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那枚延迟爆炸的炸弹终于到了预设时间。被草稿本压着的手猛地一动!
不是抽开。
而是攥紧。
不是攥紧拳头。
而是攥紧了那张压着他手背的草稿纸的边缘!
铅笔线条印着那只打石膏缠绷带还试图游戏的手,那行写着“奖奶茶”的、字迹飞扬又带着刺的字,被他因突然发力而指节青筋暴起的手抓在褶皱变形的纸面上。他的眼睛越过许瞳僵硬的肩胛骨线条,声音冲口而出,突兀、短促,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急切:
“放学补课吗?”
这声音不大,却像平地惊雷,瞬间炸得这片角落的时空都凝固了。周围的几个同学愕然地扭过头,孙明宇更是像被定住了,手里的草稿纸差点脱手。
许瞳的后背绷得更紧了,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几乎在程野话音落下的同一秒,一只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的手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唰”地一下伸了过来,带着一股绝对的冷硬和迅疾,精准地抓住草稿本另一边空白处没有图画的地方。猛地一抽!
哗啦一声纸张摩擦的锐响。
程野手里还攥着一角撕裂的纸页。
许瞳将夺回的草稿本重重按回在自己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甚至盖过了天花板上广播的余音。她终于缓缓地、像是电影中的慢动作般转过了身。
程野终于看到了她的脸。
那双清亮的眼睛没有了平素的沉静锐利,像是瞬间被滚烫的烙铁灼过,里面翻滚着几乎要沸腾的愤怒、浓浓的嘲讽,还有一种程野从未见过的、针锋相对的戾气。那目光比昨天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