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官府被披上了兽皮,烛光掠动间,都是男人们的粗犷笑声。
主座之上,北狄主帅品着折虞城的佳酒,一杯饮尽后,他抬手示意那些下属别再喧闹。
主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云惊鸿和一个不知从哪绑过来的“霸王”一起走进主殿。
此时的云惊鸿,穿上了梦寐以求的戏袍,仔细看去,比当时的宋折栀还要华丽不少。
如意冠的点翠随着步子轻轻晃动,以往白皙的脸颊此刻画上了浓重的戏妆,她始终垂着眼,视线落在手中的鸳鸯剑上。
果然……
要比木剑沉重太多。
两人走到殿中央,虞国男人见状,偷偷上前凑到主帅耳边道:“主帅,左边那位就是属下跟您说的云惊鸿,她与城墙上那位是旧识……”
主帅倒酒的手一顿,而后恢复如常。
“知道了。”
主帅说。
“不是要唱戏吗,开始吧。”
虞国男人立即对一旁的老嬷嬷们道:“赶紧的,开场吧。”
鼓声起,锣声响,戏头算是真正开场。
那霸王两条腿直打颤,根本不在状态,定场诗唱的走了调,惹的在场北狄人议论纷纷。
后来云惊鸿从帐中走出来,开口之后才有所好转。
云惊鸿也没有正儿八经地完整唱过一场霸王别姬,不过好在她看过太多次,也自己练过太久,此刻并没有露怯。
她唱对白时, 基本上都没有看那个素不相识的霸王。
或许她看了,只不过她是在借着那个霸王壳子,看另外一个人。
一个她心目中,真正的霸王。
那个人,从前是她哥,现在是卫长风。
戏词一个个从口中唱出,锣鼓二胡响的透彻,唱到后面,云惊鸿全然忘记了此刻底下是什么人在看戏,她的脑海里只有那段美好的日子。
或是哥哥还在时,带她去听戏的午后,或是卫长风坐在院子里,笨拙地听她唱,末了还要鼓掌的模样。
又或是那把粗糙的木剑,靠在墙边,最后烧成一截焦炭,此刻都一点一点地浮现在脑海。
不过都是一团泡影,一碰就会碎。
渐渐的,她的眼眶湿润了,红妆掩盖了湿红的眼眶,只能看清她的眼睛极为清亮,里面却有浓厚的悲伤。
剑舞一毕,鼓声骤然一落。
太监急报:“启奏大王,汉兵杀进营来了!”
云惊鸿看向另一边的霸王,悲楚道:“大王,妾身岂肯牵累大王——”
“此番出兵,倘有不利,且退往江东,再图后举。”
“愿以大王腰间宝剑,自刎君前,免得挂念妾身——”
“妃子……不可寻此短见!”
“大王……”眼角滑落一滴热泪,云惊鸿压住哽咽开口,“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云惊鸿探手要去拔那腰间真剑,却扑了个空。
“大王,汉兵他……杀进来了……”
“在哪?待孤杀出重围!”
真剑出鞘,发出令人牙酸的锃声。
冷硬剑刃抵住喉间,云惊鸿忽地转身面对门外——那是北城门的方向。
泪落得更凶,云惊鸿没再唱后边的词,而是又唱了一遍:
“汉兵已略地……”
“四面……楚歌声。”
君王意气尽。
贱妾何聊生。
一抹决绝从眼底里闪过,云惊鸿双手抬高利剑,而后狠狠压了下去!
脖颈扭过,划出一抹猩红……
“……”
“……”
“……”
“当啷”一声,剑刃从手中滑落。
云惊鸿软软倒地,鲜红血液染红整个地毯。
霸王吓傻了眼,殿内气氛寂静许久。
也不知静了多久,主座上的主帅像是忽地回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缓缓鼓起掌来。
“……”
“你刚刚说,这是什么戏?”
主帅问。
“啊……?”虞国男人还沉浸在震惊里,半晌才答,“回主帅话,是……霸王别姬。”
主帅点了点头。
“霸王别姬……”
“可惜了,这个霸王,配不上这个虞姬。”
他也朝着门外看去,那里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清。
“真正的霸王,还在城墙上跪着。”
——【虞歌楚帐浸孤魂】完——
写完这一章,漫山真的要说再见了
深夜里敲下最后一个字,内心说平静是假的,一百万字,虽然谈不上波澜壮阔,但是作为一个作者该做的和能做的,我都做了
我努力给了每个人结局,或好或坏,这个过程我很幸福
不知道这样纯粹的热爱还能在这个时代维持多久,但它的珍贵我懂得
这是我的第一本书,倾尽心血的一本书,不知道未来开的新书会不会这样百分百投入,我很害怕对写作的初衷会变质,因为坚持自我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