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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四章 风平浪静(2 / 3)

浅沟,沟底铺上干草和枯枝,等蝗虫经过时点火焚烧。

火光照亮了傍晚的田野,浓烟翻滚着向天空升腾,象一道道灰黑色的柱子立在地平在线,把空气中弥漫的虫臭和草木灰的气味混在一起,被风带向更远处的田埂。

几个年轻人举着长柄的捕蝗网,在田埂上来回奔跑,把那些还没有落地的蝗虫兜进网里,然后倒入火堆。

网兜里的蝗虫挣扎著,发出细碎的振翅声,象一把被攥紧的干豆子在掌心里滚动。

赵老栓也添加了挖沟的队伍。

他分到了一把铁锹,站在沟边一铲一铲地挖土,土很干硬,一锹下去只能铲起薄薄一层。

他没有偷懒,一下接一下地挖,腰弯得久了就直起来歇几口气,然后继续弯腰挖下一锹。

他的身后,那道浅沟正在一点一点地向远处延伸,象一根正在缓慢生长的深色线条,在傍晚的田野上越拉越长。旁边有个年轻人问他:“老伯,你这么大岁数了,还来干活?”

赵老栓说:“不干活,地就没了。地没了,明年吃什么?”

年轻人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挖沟。

火堆烧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亮时,沟底堆积的蝗虫尸体已经厚厚一层,有的还在焦黑的馀烬里微微动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象是把整片田野的灰烬和虫壳一同翻进了即将到来的秋光里。

那些依然活着的蝗虫绕着火堆飞行,在晨光中投下细碎的影子,象一整片正在缓慢盘旋的暗色碎屑,还没找到新的落点。

赵老栓家里的存粮快要见底了。他蹲在灶房门口,把粮袋里最后几捧杂粮面倒进盆里,盆底薄薄一层,不够做一顿饭。

他把盆放在灶台上,在门坎上坐下来,望着院子里那棵枣树。

枣树的叶子几乎全没了,被蝗虫啃得干干净净,枝头垂着几串干瘪的枣子,被日头晒得发皱,像缩小的干果。

他伸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尝了一下,干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又摘了一颗,递给屋里的老伴。老伴接过来咬了半口,说:“这枣子还能吃。”

她坐在门坎上,把剩下的半颗也吃了,用围裙擦了擦手,又低头去收拾灶台边的旧米袋。

她看见墙角剩下的半袋盐,用碗沿量了量,已经只剩碗底了。

隔壁的邻居家冒出一缕淡淡的炊烟,比平时细得多。

赵老栓知道,那是他们家也在省着烧火。

他站起来,把盆里的杂粮面加水搅成糊,在锅里摊了两张薄饼,端到桌上,和老伴一人一张。饼很薄,没有什么油星。

两人就着一碗咸菜汤默默吃完了那顿饭。那碗汤里的咸菜也已经泡到发白了。

赵老栓放下筷子,把碗里的最后一滴汤也喝干净,然后把碗放进水盆里泡着,在门坎上坐下来,拿出旱烟杆含在嘴里,没有点火,就那么坐着,望着远处那条正在缓慢向东移动的暗黄色云带。

京杭大运河上,十几艘运粮船正在日夜兼程向北航行。

船上的粮袋堆得满满当当,用油布盖着,缆绳系得紧紧的,船身吃水很深,在水面上缓缓移动时几乎看不到船帮。

船工们轮班撑篙、拉纤,脊背上的汗渍在秋风里干成一层盐霜,贴在衣裳上。船头挂着“赈”字旗,在南方的河道上逆流而上,沿途的码头都以最快的速度放行。

船队在运河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那些水痕在船尾缓缓扩散,象是整条运河都在用那道被持续划开的表面,替那些正在北上的粮食留出一段足够安全的信道。

第一批赈灾粮在八月中旬抵达了归德府。

粮船靠岸时,码头边已经站满了等侯的百姓。人们看到船舱里被搬出一袋袋粮食时,站在岸上的人群开始出现骚动。

有些年轻人挤到前面,被差役用竹杆轻轻挡开,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排好队”。人群陆续排成了几列。

赵老栓也在其中,领到了半袋杂粮面和一小包盐。他把粮袋扛在肩上时,手上的重量没有以前那么沉,但他没有说什么。

他穿过人群时被旁边的乡亲轻声问了一句“够吃多久”,他答了一句“省着吃能吃一阵”,然后继续扛着那半袋粮食往回走。

九月初,蝗群终于开始减少。

有人说它们产完卵之后自然死亡了。

也有老人蹲在村口推测说它们吃光了北方的庄稼,就往更冷的地方去了。不论哪种说法,那些在天空中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暗黄色云层终于变淡了,视野里重新出现了蓝天的颜色。

田野里偶尔还能看见几只零星的蝗虫,但已经形不成规模了。那些曾经被啃光的庄稼地里,开始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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