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不冤?
冤。
他们该死吗?
不该。
“传旨,”朱和壁转过身,沉声道,“让锦衣卫指挥使骆炳来见孤。”
朱和壁监国,有传旨大权。
骆炳来得很快。
他听完太子的话,神色凝重。
“殿下,臣即刻派人去曹州。明察暗访,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朱和壁点点头:“越快越好。”
骆炳领命而去。
朱和壁又看向王崇简:“王御史,你做得对。这事,孤管了。”
王崇简跪地叩首:“殿下圣明。”
朱和壁摆摆手,让他退下。
殿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久久不语。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皇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当官的人,手里握着百姓的命。一念之差,就是生死之别。”
杨开忠那一念,差了多少?
差了两百多条人命。
锦衣卫的人,三日后出发了。
带队的叫沉炼,是个百户,三十出头,精干利落。他从锦衣卫里挑了四个好手,扮成商人模样,悄悄离开京城,一路往曹州去。
六天后,他们到了曹州。
他们没有惊动官府,先找了个客栈住下,然后分头行动。
有人去北门外,看那座新修的牌坊。
有人去洙水河边,看那座垮掉的河堤。
有人去乡下,找那些淹了村子的人打听。
沉炼自己,去了城西的荒地。
那片荒地,住着几十户人家。
他们的窝棚,歪歪斜斜挤在一起,四面透风,顶上是茅草,地上是泥巴。
几个孩子在泥地里玩耍,身上脏兮兮的,脸上却带着笑。
沉炼走过去,跟一个老人搭话。
“老人家,你们怎么住这儿?”
老人看了他一眼,警剔地问:“你是什么人?”
沉炼笑笑:“我是过路的商人,看你们这儿挺热闹,随便问问。”
老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没办法,原来的家没了,只能住这儿。”
“原来的家?在哪儿?”
“北门外。”
“北门外?”沉炼装作不解,“那边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搬出来了?”
老人苦笑:“好什么好?知州大人要建牌坊,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沉炼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赶出来?给安置的地方了吗?”
“给了,就这儿。”老人指了指那片荒地,“说是让我们自己盖房子。可我们哪有钱盖房子?只能搭窝棚凑合着住。”
沉炼又问:“那你们原来住的地方,给补偿了吗?”
“补偿?”老人冷笑一声,“能给个活命的地方就不错了,还补偿?”
沉炼沉默片刻,又问:“老人家,听说去年洙水河发大水,淹了几个村子。您知道那事吗?”
老人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沉炼一眼,低下头,不说话了。
沉炼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肯说,便起身告辞。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
“你打听这些干什么?”
沉炼回头,看着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轻声道:“随便问问。”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你要是真想知道,去问周家村的人。他们村……淹得最惨。”
沉炼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走后,老人站在那儿,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旁边的年轻人问:“爹,那人是谁?”
老人摇摇头:“不知道。但不管是谁,最好别跟咱这儿扯上关系。”
年轻人不解:“为什么?”
老人没回答,只是又叹了口气。
周家村在洙水河下游,离曹州城三十里。
沉炼找到那里的时候,正是傍晚。
夕阳西下,照在那个小村庄上,本该是一幅宁静的画面。可沉炼看到的,却是一片废墟。
原来的村子,已经没了。
剩下的,只有几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几堵断壁残垣,几块长满杂草的宅基地。
他站在村口,望着那片废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个老人走过来,问:“你找谁?”
沉炼回过神,道:“老人家,我是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