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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守护北境，守护那些百姓，对我来说不是责任，是本能。”他低声说，“就像鸟要飞，鱼要游。所以我不后悔。即使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去北境，依然会打那场仗。”
他转回头，看着苏晚：“但我后悔的是，我太天真了。我以为战场上的敌人只在对面，却没想到，最致命的刀往往来自背后。”
苏晚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依旧冰凉，但不再颤抖。
“这一次，我们看清了背后的刀。”她说，“所以，不会再中招了。”
萧决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像在汲取某种力量。
“苏晚，”他突然说，“如果我真的站不起来了，你会嫌弃我吗？”
苏晚微微一怔。
这是萧决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内心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残缺的恐惧，对被嫌弃的恐惧。
“不会。”她认真地说，“我嫁给你的时候，你就已经站不起来了。我若嫌弃，当初就不会答应这桩婚事。”
“那是你没办法拒绝。”
“但我可以选择怎么对待你。”苏晚说，“我可以选择冷眼旁观，可以选择明哲保身。但我选择留下来，选择陪您练箭，选择在您腿疾发作时照顾您。”
她看着他的眼睛：“萧决，我看重的从来不是您能不能站起来，而是您是谁。”
萧决的喉结动了动。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
那个动作很轻，很脆弱。
像终于卸下所有铠甲，露出最柔软的内里。
“苏晚，”他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窗外有鸟鸣声传来。
阳光正好。
但他们都清楚，这片刻的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的间隙。
接下来的三天，王府里上演着一场盛大的“临终戏码”。
萧决“病重”的消息传遍了京城。前来探视的官员络绎不绝，有真心担忧的故交，有虚情假意的同僚，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闲人。
苏晚一一接待，扮演着一个坚强又悲痛的王妃。她的演技很好，哭得恰到好处，应对得滴水不漏。
但暗地里，她和萧决在收集信息。
谁来得最勤快，谁话里话外在打探萧决是否留有遗言，谁的眼神总往书房瞟——这些都成了线索。
第三天傍晚，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是林尚书，吏部侍郎的顶头上司，也是原主父亲费尽心思想要巴结的人。
林尚书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留着山羊胡，一双眼睛精明锐利。他带来的礼物最贵重：一株据说是从南疆寻来的“还魂草”，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
“王妃节哀。”林尚书语气沉重，“王爷乃国之栋梁，天不假年，实乃大周之痛。”
苏晚垂眸：“多谢尚书大人。”
林尚书在萧决床前站了一会儿，看着“昏迷不醒”的萧决，长叹一声。
然后，他状似无意地问：“王妃，王爷可曾留下什么交代？关于王府，关于北境的军务”
来了。
苏晚心中冷笑，面上却更悲戚：“王爷病发突然，什么都来不及说”
“是吗？”林尚书的眼神闪了闪，“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王妃放心，王爷虽去，但镇北王府的荣耀，朝廷一定会维护的。只是”
他顿了顿：“北境军务不可一日无主。王爷麾下那十万镇北军，总得有人接管。不知王爷生前，可曾属意哪位将领？”
原来如此。
苏晚终于明白了这场阴谋的核心。
不是简单的争权夺利，不是后宅内斗。
是兵权。
萧决虽然残疾三年，但他依然是镇北王，北境十万大军的最高统帅。只要他还活着，哪怕只是名义上活着，那支军队的指挥权就还在他手里。
而有些人，等不及了。
他们不仅要萧决死，还要在他死前，得到那支军队的掌控权。
“王爷从未提过。”苏晚摇头，眼泪适时滑落，“他只说北境的将士都是他的兄弟，他辜负了他们”
林尚书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假。
最终，他点了点头：“王妃保重身体，下官告辞了。”
他走后，苏晚关上殿门，走到床边。
“听到了吗？”她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