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硬的身影,穿过那些还没来得及从圣天子的讲话中回过神来的面孔,落在会议桌的另一端。
他坐在那里。双脚搭在桌上,身体仰靠在椅子里,椅子被他压得向后倾,只有两条后腿撑着地,晃晃悠悠的。白色西装,礼帽,手套。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和前世隔着屏幕看到的那个画面一模一样。但隔着屏幕的时候,她可以鼓掌,可以发弹幕,可以觉得“帅爆了”。现在她站在这间会议厅里,离他不到二十米,空气里没有硝烟,没有血腥,只有他一个人悠然自得地晃着椅子,像坐在自家客厅。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已经碰到了那枚rkg-3的握柄,保持着那个“蓄势待发”的姿势——从进会议厅之前就准备好的姿势。左手食指离拉环只有几毫米,右手握着手榴弹的柄,肌肉绷着,随时可以抽出来,随时可以拔掉保险,随时可以给那个白色西装的男人“露一手”。
她没有动。
那个蓄势待发的念头,在看见那道白色残影的瞬间,碎了。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玻璃,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然后哗啦一声,什么都不剩。她握着那枚反坦克手榴弹,站在离蛭子影胤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东西打不中他。 就算拔了保险扔出去,以他的速度,大概能接住,再扔回来。就算不接,在她拔保险、挥臂、出手的那几秒里,他有足够的时间走过来,把那把带刃的手枪抵在她额头上,扣下扳机,然后再走回椅子上坐下来,鞋跟甚至不会在地上多蹭一下。
莱茵的目光扫过会议厅里的其他人。那些排名前百分比的强者们,有的手已经按在武器上,有的半蹲着身体,有的脸色煞白,有的瞳孔地震。但没有一个人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那种速度,那种压迫感,那种“我坐在这里是因为我想坐在这里”的从容,让所有人的肌肉都僵住了。
她想起前世那些分析帖,那些战力对比,那些“如果我是xxx我会怎么打蛭子影胤”的脑洞。现在她站在这间会议厅里,离他不到二十米,终于知道了答案——你不会打。你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莲太郎身上。那个少年站在她前面,身体微侧,右手按在枪套上,机械义眼已经启动,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他的呼吸很稳,手没有抖,但也没有拔枪。他在判断。在等。在找那个不可能存在的破绽。莱茵知道,在座的各位,除了莲太郎有可能命大之外——因为他是主角,因为这个世界的故事还不想让他死在这里——惹怒他,所有人都别想走出去了。
她握着手榴弹的手指松开了。
不是松开,是失去了握紧的力气。手指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但肌肉里的那股劲泄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她把那枚rkg-3往胸前的兜里又塞了塞,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发出声音惊动什么。然后她把手垂回身侧,手指蜷进掌心,指甲掐着肉,用那点疼痛提醒自己还活着。
蛭子影胤在椅子上晃了晃,鞋跟碰了一下桌腿,发出很轻的一声“嗒”。那双眼睛在礼帽的阴影下扫过会议厅,扫过那些僵硬的面孔,扫过那些按在武器上却拔不出来的手,扫过那些想动又不敢动的腿。然后他收回目光,像是在看一群不值得他再看第二眼的东西。
莱茵站在莲太郎侧后方,手指掐着掌心,呼吸轻得像怕惊动冬眠的蛇。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在赌。赌这个男人今天想不想杀人,赌莲太郎大哥的主角光环够不够亮,赌她胸前那枚没拔保险的rkg-3,永远不需要被用到。
之后莱茵再也没有生出过那种“诶?我有一计”的念头。她老老实实地站在莲太郎身后,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浅。rkg-3安安静静地贴在她胸口,保险条一次也没有被碰过。她不再去想那些“如果”“也许”“能不能”——那些念头在蛭子影胤从门口闪进来的那一秒,就被那道白色的残影碾碎了,碎得像被踩过的玻璃渣,再也拼不回去。
现在她只想活着。
会议厅变成了舞台。蛭子影胤是导演,是主角,是唯一的观众。他坐在那张椅子里,双脚搭在桌上,晃晃悠悠,声音从礼帽下面传出来,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段早就写好的剧本。蛭子小比奈站在他身边,那双猩红的眼睛在会议厅里扫来扫去。
然后他站了起来。
不是那种慢悠悠的、懒散的起身,是突然的、像弹簧被释放一样的弹起。椅子被他推得向后滑了一截,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站在会议桌中央,白色西装在灯光下刺眼得像一面旗。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那些排名前百分比的强者们终于反应过来,有人拔枪,有人扣动扳机,有人怒吼着“杀了他”。子弹从会议厅的各个角落飞向那个白色西装的身影,带着火药燃烧后的灼热,带着愤怒和恐惧,带着“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打不中”的笃定。
莱茵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被恐惧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