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颂声目光下移,看向江今越的手。
纤细修长,手型很漂亮,但因为和脸一样黑黄黑黄的,并不美观。
裴颂声又打量她的五官——眼睛本来很大,但眼皮肿了就显得小,看来方才在章家哭得很厉害。
鼻子挺而翘,可惜上边有几颗斑。
唇形也很精美,但唇色太暗。
所以,如果剥去这张皮,她的骨应当是非常漂亮的。
他的打量极具压迫感,江今越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抬眼看向裴颂声:“世子怎么这么看奴婢?”
裴颂声依旧盯着那一小块白淅,慢条斯理地问:“除了点茶、画画,你还会什么?”
“琴棋书画,都会一点点,不过最好的还是女红。”
江今越没打算藏拙。毕竟,如果她只是个没有任何长处的平平无奇小丫鬟,那么绝对入不了王妃和郡主等人的眼的。
她主动解释:“小时候,我家隔壁搬来一个寡妇,我娘挺照顾她的,她为了报答我们,就教我认字,还教了我琴棋书画,但我只是学了些皮毛,并不精通。我最拿手的还是可以赚银子的女红和点茶。”
裴颂声说:“从今天的画来看已经很不错了,虽然寥寥几笔,但很有神韵。”
江今越谦虚地说:“我们家乡那边的人好风雅,才子才女遍地,我这些不过是微末技艺。”
“你们家乡文风盛行,听说秦楼楚馆里的女子也可出口成章,现在流传的不少唱词都是她们作的。”
江今越连连点头:“是了,我们那里最大最出名的楼叫歌尽桃花,里边每三年会评一次十二花魁,她们才貌无双,据说能跟状元们吟诗作对呢!”
“听起来你见过她们似的。”
江今越心说那当然,她娘就当选过。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常延的声音响起:“何人拦路?”
一个男人嘶声高喊:“世子,小的有冤,请世子为小的们做主!”
常延掀开车帘,江今越向外看去,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跪在路中间,双臂高举过头,手中托着本折子。
他发髻散乱,衣衫尽是尘土,一看就是辛苦跋涉来告状的。
裴颂声问:“你有何冤屈?”
男人道:“小的是怀州军械坊的管事,状告工部侍郎刘胜才扣押军需,存心拖垮世子的军制改革!”
闻言,常延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南朝军制本是府兵制,兵农合一,士兵们平时种地,打仗时征兵。这样的好处是不用朝廷发军饷,省钱,但战力太低,军纪松散。
而靖西军不同。靖西军是常备军,常年操练,专职打仗。裴家这些年镇守西疆,靠的就是这支精英军队。要是光靠朝廷的兵,南朝早让敌军踏平了。
裴颂声此次凯旋后,就给定平帝上了折子,推行军制改革,改府兵为募兵。
定平帝准了,并将怀州军作为了第一个试点。前阵子裴颂声外出半月,就是去怀州办这件事了。
可现在,怀州的人竟然来京告状,可见改革的推行非常不乐观。
裴颂声对常延道:“车驾靠边,让他上前说话。”
男人膝行过来,声泪俱下:“世子说要给我们怀州军一批新的军械,可是那工部侍郎”
话到此处,变故陡生。
男人匍匐跪地的身形骤然暴起,脸上的卑微怯懦荡然无存,只留阴狠的杀意。
他自怀中抽出一柄锋利短刃,直刺裴颂声的心口!
江今越看到那刺目的寒光,惊得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她没看清裴颂声是怎么动作的,只见他倾身上前,那柄挂在车壁上的长剑瞬间出现在了他手中。
接着便是一声清脆刺耳的割裂声,刺客的头颅应声滚落,那无头的身躯伫立片刻,轰然倒地,滚烫的鲜血河一般自断口处流出。
周围死寂片刻,继而爆发出连绵不绝的惊叫。
江今越瘫坐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恐惧吞噬了她的四肢百骸。
之前陆文兰嚷嚷着让青杏死,可也只是嚷嚷,江今越没看到青杏的下场。
可现在,她亲眼看见一颗人头落在了地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死人,她以前连杀鸡都不敢看。
裴颂声下了马车,对亲卫吩咐了声几句,转头看了一眼车厢里失神惊惧的江今越,对常延说:“送她回府。”
常延点头:“世子放心。”
被常延唤了好几声,江今越才怔然回神,发现马车已经停在了靖西王府门口。
可她脑中依然反复浮现出滚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