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门蹲在地上，手还攥着鞋带，整个人僵在那儿了。
对面那个人也愣在原地，帽檐下面的那双小眼睛直直地盯着多门，半天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瞅着，谁都没说话。
码头上的人还在搬铜板，铁皮碰撞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但他们俩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最后还是对面那个人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腔调：“怎么会是你？”
多门慢慢站起来，把手从鞋带上松开。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帽檐底下的脸完全露了出来。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多门，又问了一句：“你怎么能在这儿？你在这儿干什么？”
多门这时候才缓过神来，嘴巴张开又合上，半天憋出一句：“郑朝阳？你在这儿干什么？”
郑朝阳没接他的话，扭头看了一眼码头上还在忙碌的工人，然后一把拉住多门的胳膊，把他拽到码头旁边一堆空木箱后面。灯光照不到这边，两个人站在阴影里，郑朝阳压低声音问：“多爷，你怎么在这儿？”
多门揉了揉蹲麻了的腿，喘了口气：“我在执行大虎的任务，跟踪那艘船。”
“跟踪那艘船？”郑朝阳眉头拧得更紧了，“跟踪它干什么？”
“看看他们把货运到哪儿，跟谁交易。”多门说，“结果跟了半天，跟到你头上来了。你怎么跟这船扯上关系的？”
郑朝阳听完，愣了两秒，然后靠在一个木箱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我们不是给国家收集紧俏物资嘛。这不是黑市上刚出现五吨铜板，他妈的价钱忒贵。那也没办法，咱们国家缺铜呀，我这不就买了嘛。”
多门眨了眨眼：“你买的？”
“不然呢？”郑朝阳吐了一口烟，“你以为我大半夜不睡觉，跑到码头上来吹风？”
多门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蹲在木箱旁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郑朝阳说了一遍：“大虎发现了一个仓库，是他妈小日本的。那里面的东西，好像都是二战时候日本人在东南亚搜刮的，没来得及拉走，就存在东南亚各地了。这两年风声没那么紧了，他们就悄悄地把散落在东南亚的物资归拢起来，归拢到澳门的一个仓库去了。李响夜里爬进去看了，仓库里东西那叫一个多。光二号仓库就有五个货堆，每个货堆的都跟小山似的。
第一个货堆最大，全是铜锭和紫铜块。第二个货堆是铝锭和铝板。第三个货堆是锡锭。
还有两大堆我们不认识的金属。现在钱斌跟李响就在仓库里头打更巡逻呢。”
郑朝阳听到这儿，猛地坐直了身子：“钱斌跟李响？他俩怎么跑仓库里巡逻去了？”
多门点了点头：“这还是我给大虎出的主意呢。当时我得到消息，仓库招警卫，就让钱斌跟李响应聘去了。现在他俩天天值夜班。这个货啊，就是上半夜从二号仓库里拉出来的。钱斌跟李响告诉我的消息，我就在那海边等着，一直从澳门跟过来的，跟到这儿就想知道这东西拉给谁了。谁曾想到给你了。”
郑朝阳听完，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你这也都了解到了，不着急回去吧？”
多门摆了摆手：“我不着急。我这累了一宿了，累死我了，饿得我直突突。整点儿吃的吧，我饿得都不行了。”
郑朝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行，这边儿马上装完，等我一下。我这个船发完船，我请你吃饭。”
他走到码头边上，跟那个穿短褂的小头目交代了几句。
小头目点了点头，指挥工人加快速度。不到半个小时，五吨铜板全部装上了郑朝阳的船。
郑朝阳看着船舱盖好，跟船老大比了个手势，船老大拉响汽笛，缓缓驶离码头，趁着天亮前的最后一点夜色，往公海方向开去。
郑朝阳转过身，走到多门跟前：“走吧，找地方吃饭。”
两个人沿着码头边的小路走了十几分钟，找到一家半夜也没关门的大排档。
铁皮棚子底下支着几张桌，灶台上的锅里冒着热气，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阿伯，正在用勺子搅动一锅汤。看见有客人来，头也没抬，问了一句：“食咩？”
郑朝阳拉开椅子坐下：“有啥做啥吧，快点就行。”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拿出几样食材，灶火一下子蹿了起来。
多门瘫在椅子上，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划了一宿的船，又在码头上蹲了大半夜，这会儿一坐下来，困意和饿意一起涌了上来。
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下去，才觉得嗓子眼里那股咸腥味被冲淡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