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孩子们站在“英雄林”前,手里举着小红旗——那是林晓燕用红布和竹棍做的,旗面上用黄漆画着五角星,孩子们还在旗角绣了小小的“英雄林”三个字。林晓燕站在中间领唱,清脆的歌声响起:“英雄林,长得高,小李叔叔看着咱……”歌声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与青龙沟的溪水声、树上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动听。摄像机镜头缓缓拉升,从孩子们纯真的笑脸拍到飘扬的红旗,再拍到郁郁葱葱的“英雄林”和远处的山峦,构成一幅鲜活的春日画卷,张导演看得连连点头,说这是最有生命力的镜头。
拍摄间隙,张导演在学堂的课桌上发现了赵建军夹在语文课本里的信。课本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是上一届学生传下来的,赵建军用牛皮纸包了书皮,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信纸是从城里换来的,带着淡淡的纸香,不是山里常见的粗麻纸,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还画着小小的杨树苗图案,树苗上系着红绳,旁边写着“英雄林”三个字。
“这是写给好朋友的?”张导演拿起信纸,指尖轻轻捏着信纸边缘,生怕弄皱了,他能感受到纸上淡淡的墨香和孩子的真诚。赵建军点点头,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头发里还沾着点“英雄林”的草屑:“他叫二柱,是我最好的朋友,去年冬天去县城读高小了,我们约定好等纪念亭建好,一起给亭子里的墙壁画壁画,把小李叔叔的故事画上去,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张导演眼睛一亮,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阳光,当即拍板:“这个情节好!太真实了!立刻加拍一段寄信的场景,这才是传承最真实的样子,英雄的故事就是这样在孩子之间传递的。”他让摄像师扛着设备跟着赵建军去青龙沟口的邮筒,那是个绿色的铁皮邮筒,是县里上个月刚装的,固定在老槐树下,上面印着“人民邮政”四个红色大字,旁边还贴着邮差的送信时间。赵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信封,信封是母亲用彩纸糊的,上面画着小小的五角星,他把信折得整整齐齐塞进去,封好口,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收信地址,确认没写错。然后踮着脚,把信从邮筒口投进去,信纸落下时发出轻微的“嗒”声,像是完成了一次重要的使命。
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睫毛上沾着的细小尘埃都清晰可见,眼神里满是对朋友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期待,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期盼。张导演看着摄像机里的画面,跟旁边的助理说:“你看这孩子的眼神,多干净,多亮。英雄的故事不是刻在碑上就完了,是要这样刻在孩子们心里,通过他们的约定、他们的思念、他们的传承,一代代传下去,这才是最宝贵的。”
那天晚上,摄制组特意从卡车里搬来发电机和一台黑白电视机,放在学堂门口的空地上,发电机“嗡嗡”地转着,给电视机供电。当纪录片的样片开始播放时,全村人都围了过来,孩子们坐在最前面,仰着小脸盯着屏幕,大人们站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没干完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