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松木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噼啪”作响,把满屋子都映得通红,连墙上的窗纸都透着温暖的光晕。靠墙的位置挂着一块用锅底灰反复涂刷的黑板,上面用白石灰工工整整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虽然笔画算不上精致,却在火光映照下格外醒目。这是黑风岭有史以来的第一所冬学,陈指导员特意请来上过私塾的林晓燕担任先生,不仅免费教村里的孩子们识字,还特意允许成年人晚上来听课,消息传开后,乡亲们都盼着开馆的日子。开馆当天一早,西厢房的门刚打开,乡亲们就陆续赶来,有的扛着自家的木凳,有的提着取暖的炭盆,不一会儿就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孩子们穿着打了补丁却洗得干净的棉袄,坐在前排的木凳上,手里捧着用废纸订成的练习本,小脸上满是好奇与期待;后排站着十几个成年人,有扛着锄头刚从雪地里巡田回来的汉子,棉鞋上还沾着雪沫子;也有放下针线活的妇女,手里还攥着没纳完的鞋底,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根削尖的树枝,准备在地上练字。林晓燕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木簪绾起,站在黑板前,先给大家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拿起木炭棍:“乡亲们,今天是咱们冬学开馆的日子,咱们先从最简单的‘人’字学起。”她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着,“这个‘人’字,一撇一捺,相互支撑着才能立住,就像咱们黑风岭的乡亲们一样,以前靠着团结赶走了土匪,现在靠着团结重建家园,将来也得靠着团结才能过上好日子!”她一边说,一边握着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的手,在地上写了个“人”字。孩子们跟着大声念,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大人们也跟着低声读,虽然有些生疏,却个个字正腔圆,眼神里满是认真。火塘里的木柴偶尔“噼啪”一声,溅起的火星子映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知识的渴望。
周建民是冬学里最刻苦的学生。他白天跟着赵卫国训练民兵,练得浑身是汗,晚上却总是第一个赶到西厢房,找个靠近火塘的位置坐下,拿出用粗布包着的树枝就开始练习。他以前因为不识字吃了大亏,有一次帮合作社登记粮食入库,把“五石粮”写成了“五十石”,差点造成账目混乱,还是会计老李细心才发现问题。从那以后,他就暗下决心要学会识字。每天晚上冬学结束后,他都要留在火塘边练到深夜,手指被木炭染得漆黑,连指甲缝里都是黑印,却毫不在意。林晓燕看他学得认真,经常在课后单独辅导他,从他的名字“周建民”教起,再到合作社记账常用的“粮”“石”“租”“息”等字。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周建民拿着自己写在麻纸上的字,兴冲冲地找到赵卫国,递过去时手都有些发抖:“赵队长,你看!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还会写‘保卫家园’‘生产自救’这些字!以后合作社记账,我再也不会出错了!”赵卫国接过麻纸,看着上面虽然不算工整却一笔一划很有力道的字迹,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小子,学得真快!咱们联防队就需要你这样又能打仗又能识字的好苗子!”
冬学的课程不止识字,林晓燕还教大家唱《东方红》《八路军军歌》等革命歌曲,讲八路军打鬼子、救百姓的故事。有一天晚上,她给大家讲起老班长掩护乡亲们转移的事迹:“那时候老班长带着三个战士,为了掩护咱们村的乡亲们转移,在鹰嘴崖跟十几个鬼子拼了整整一下午,子弹打光了就用石头砸,最后老班长为了引开鬼子,抱着一个鬼子滚下了悬崖……”讲到这里,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孩子们听得眼睛通红,有的忍不住抹起了眼泪,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攥着小拳头说:“林先生,我长大了也要当八路军,像老班长一样保护乡亲们!”大人们也深受感动,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声音。赵卫国看着这一幕,悄悄从怀里掏出老班长留下的铜制怀表,轻轻放在讲台上,怀表的表盖已经有些磨损,却擦得锃亮。“孩子们,”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这是老班长的怀表,他用生命换来了咱们今天的安宁日子。你们要好好读书,学会了知识,将来才能更好地建设咱们的家乡,让黑风岭再也不受欺负,这样老班长在天有灵也能安心了!”孩子们都睁大眼睛看着那块怀表,眼神里满是崇敬,纷纷点头说:“我们一定好好学!”
开春后,正当乡亲们忙着春耕播种,盼着有个好收成的时候,一场倒春寒突如其来。夜里的寒霜像刀子似的打在刚冒芽的麦苗上,原本嫩绿的芽尖全都被冻得发黄卷曲,山坡上的野草也迟迟不见返青,连往年早早开花的山桃都只是光秃秃的枝桠。更糟糕的是,去年冬天雪下得少,开春后又一直没下过一场透雨,地里旱得裂开了指宽的口子,用锄头挖下去半尺都见不到一点潮气。乡亲们每天天不亮就跑到田里查看,看着蔫头耷脑的麦苗,个个愁眉苦脸。李大叔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把干裂的泥土,泥土在掌心一捻就碎成了粉末,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里满是绝望:“这可怎么办啊!种子刚种下就遇上这鬼天气,再不下雨,今年的收成就彻底没指望了,一家老小的口粮可咋整啊!”旁边的几个乡亲也跟着叹气,有的蹲在田埂上抽着闷烟,有的用脚踢着地里的石头,脸上满是焦灼。消息传到合作社,陈指导员立刻让通信员把赵卫国和五个村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