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710年8月3日,清晨地点:临海城外,废墟执笔者:林雨当枪炮声停歇,当那些吟游诗人传唱的英雄退场时,废土并不会空旷。
该轮到拾荒客登场了。
即使在最恶劣的黑雾边缘,你也总能瞥见这些身影,像苔藓一般附着在废墟的阴面,无声、庞大且卑微。
这片土地的主人,从未轮到苔藓。
既无改变世界的能力,亦缺大声说话的勇气,这群人仅仅构成了灰色世界里最真实的底色:演示着如何在绝望中,精打细算地将生命延长哪怕半个钟头。
老陈不是英雄,名字于他而言并不重要。他只是临海城外十几万流民中,侥幸活得比较久的那一类“幸存样本”。
丈夫,妻子,还有那个刚满六岁的儿子“小石头”,三人拼凑成了一支标准的底层拾荒小队。
唯有等最凶猛的野兽离去,这一家人才敢从石缝里钻出。不占有任何恒产,仅在庞大规则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偷取一点点生存空间。
我观察了他们一周。
我的结论是:能在废土活过三年的拾荒者,大脑里都运行着一套近乎本能的精密算法。
一、算术题清晨五点,天还没亮,正是诡雾最浓稠的时候。
老陈一家没有动身,而是在算帐。
在那低矮漏风的窝棚里,我看到了这个家庭的“资产负债表”:它没有写在纸上,而是刻在一家三口的紧锁眉头里。
固定成本:三个人的“凄息保护税”折合每天30金钞。
哪怕不吃不喝,只要今天没有收获,他们就离被赶入“罪民营”更近了一步。
变动成本:一盏最劣质的二手球形驱雾灯(有效半径2米),市售两百金钞,寿命仅有十天。
老陈的策略是——蹭光。
一家人会蹲伏在城门口,死死盯着那些整装待发的大型商队。
一旦重型引擎轰鸣,他们就远远地吊在车队扬起的尾尘之后。
这当然不是为了寻求保护,流民靠近车队只会被射杀。他们贪图的是车队后方稍纵即逝的“尾迹”。
那是被重型载具碾压过,又被大功率灯塔强行撕开的“净空信道”。
借着这条路,能为他们省下起码两小时的驱雾电量。
这是废土生存的第一课:哪怕是一焦耳能量,也要学会从强者的指缝里偷取o
二、雷达上午九点,某处废墟工地。
这一家三口,保持着经过长期磨合的严格战术队形。
老陈作为负重内核走在中间,背着巨大的藤条筐,手持一把磨得发亮的撬棍。
妻子负责后方高处的警戒。
她左手紧攥着铁管手枪,右手调整着一面破损小镜子和自制的“听地筒”(
塑料瓶底粘着铜片)。
这是完整的感官复盖:视觉、听觉,以及最后一道防线火力。
小石头走在最前面,他是“尖兵”。
他腰上系着一根麻绳,另一头连着老陈,手里高举一根长竹杆,顶端绑着一块高度腐坏的鲜肉作为诱饵。
幸运的时候,往往会钓出一只红魔兔或刀片狐,那一整天的伙食就有着落了。
他们又是如何躲避危险的?
当小石头发现路边的“风滚草”开始逆风滚动时,他会猛地拉动绳子。
老陈二话不说,拽着全家钻进旁边预先挑好的水泥管里,熟练地用一块涂满尸臭油脂的雨布封住洞口。
整个过程耗时不超过二十秒。
一分钟后,小股游荡的“行尸”蹒跚经过。行尸视觉退化,主要依靠嗅觉和听觉。
老陈一家身上的油脂恶臭完美掩盖了活人气味。而那“逆风滚动的草”,正是行尸群体移动时带动气流的征兆。
这是经验,也是本能。
拾荒客买不起生命探测仪,风滚草就是他们的雷达。
三、鉴定中午十二点,太阳最烈,也是一天中诡雾最稀薄的时候。
这是翻找好东西的黄金窗口。
老陈在一处坍塌厂房里,发现了一个半埋的配电箱。他没有急着上手,而是先观察配电箱周围的地面。
如果周围混凝土呈现出一种酥松的蜂窝状,那是被“朽雾”长期侵蚀的迹象。他会直接放弃,里面的铜线必然已经氧化碎裂,一碰就碎。
如果周围环境尚可,他会用撬棍轻轻敲击外壳。若是沉闷的“噗噗”声,说明金属结构发生改变,也不值钱;若是清脆的“当当”声,他才会动手。
撬开箱子后,里面有一组破损的断路器。老陈没有拿整个部件,他极其熟练地用钳子,剪切最内核的几枚触点铜片。
负重是有限的,体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