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敬之独自坐在椅子上,听着门外两名保卫干事换岗交接的脚步声。
塑料隔板上的坐标已经被沈宁玉那个死丫头破译了,用不了半个小时,他们就会顺着实验楼东侧的电缆井摸进三号防空洞的甲字暗仓。
那个暗仓里不仅藏着他这二十年来与港岛维港公司往来的全部电台底稿,还有当年景山项目特种合金交割时的留底样品,一旦被安全局起获,他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枪毙的。
趁着门外两名干事背对着门窗点烟交谈的几秒钟空当,吴敬之抬起左手,用牙齿咬开了左手袖口内侧缝着的一枚暗扣,将藏在衬布夹层里的一粒褐色蜡丸塞进了嘴里。
咔嚓一声,他狠狠咬破蜡丸,一股苦涩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了下去,那是经过提纯的高浓度乌头碱与洋地黄混合制剂,只需三分钟就能引发急性心室颤动,制造突发心肌梗死的假象。
只要保卫处的人怕他死在行政楼里担责任,把他抬上救护车送往校外医院,他在校医院门口布置的最后暗桩就能看到信号,赶在安全局之前引爆三号防空洞暗仓里的自毁雷管!
不到两分钟,剧烈的绞痛从胸口蔓延开来,吴敬之脸色由白转青,双手抓挠着脖子上的衣领,整个人从木椅上滑落下来,连带着撞翻了旁边的金属暖水瓶。
砰的一声巨响,滚烫的开水泼了一地,吴敬之倒在地板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喉咙里发出急促短促的抽气声。
门外的保卫干事听到动静推门冲了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翻白眼的吴敬之,吓得脸色大变,转身朝着走廊尽头大喊:“快来人啊,吴副校长犯心脏病厥过去了,快给校医院打电话叫救护车!”
不到五分钟,一阵急促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划破了青山大学寂静的夜空,红蓝交替的警示灯在行政楼前闪烁。
而在距离行政楼三百米外的物理实验楼东侧荒草地里,沈宁玉正举着强光手电筒,带着张虎和扛着撬棍的方逸轩,站在一块被荒草掩盖的圆形铸铁电缆检修井盖前。
脚下的铸铁井盖下方,正源源不断地传来一阵极其规律的机械抽水泵震动声。
救护车的红蓝闪光扫过实验楼的红砖外墙,把荒草地里的三道人影拉的很长。
张虎按住右耳里的微型耳麦,听着里面传来的嘈杂汇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沈妹子,行政楼那边出岔子了,吴敬之在小会议室里突发急性心梗,现在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保卫处的人怕他死在楼里担责任,已经把人抬上校医院的救护车了。”
此话一出,旁边的方逸轩握着撬棍的手紧了紧,转头看向行政楼方向,“这么巧?咱们刚拿到他花盆底下的坐标,他那边就犯心脏病了?”
沈宁玉垂下眼帘,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光束打在脚下黑乎乎的铸铁井盖上,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早不心梗晚不心梗,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心梗?
这老狐狸怕是算准了保卫处不敢担人命官司,想借着送校外医院的由头金蝉脱壳,或者在半路上给外头的同党递信儿。
沈宁玉抬起头,对着张虎说道:“虎子哥,马上通知许姐,这里恐怕有诈。”
“让许姐带人接管那辆救护车,不去市立医院,直接把车开进省军区大院,让军区总医院的医生在大院里等着抢救。”
“不管他是真病还是装病,今晚就算把这老东西绑在病床上,也绝不能给他们半路劫车或者递话的机会。”
张虎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对啊,进了军区大院的门,他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旋即,张虎转过身,背对着夜风按住领口的麦克风,连珠炮似的把沈宁玉的安排传达了过去。
“许姐,收到请回答,宁玉说了,这老小子十有八九是在耍苦肉计!”
“你带一队弟兄直接上救护车,把车往军区大院里开,对,联系军区总医院的急诊大夫直接去大院候着,谁敢在半路拦车,直接按战时条例处置!”
耳麦那头传来许敏干脆利落的回应,远处的救护车鸣笛声陡然变了调,红蓝顶灯在主干道尽头打了个急转弯,径直朝着北面的军区专用道疾驰而去。
见状沈宁玉收回视线,后退半步让出井盖边缘的位置,冲着身旁的方逸轩扬了扬下巴。
“方师兄,你这身子骨刚恢复就跟着我们下井,吃得消吗?”
方逸轩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这些人利用我的身份来下套,差点连累整个项目组,这口气我憋在胸口都快把我憋疯了。今天要是不亲手把这群老鼠的老窝给掀了,我就不姓方。”
说罢,方逸轩双手握紧那柄钢撬棍,将扁平的钢制撬头顺着铸铁井盖边缘的泥缝插了进去井盖常年被荒草和泥土掩埋,边缘的铸铁咬合处早就和水泥井圈锈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