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道黑漆漆的裂缝从墙根一直蜿蜒到洞顶，宽的地方连成年男人的大拇指都能直接塞进去，裂缝边缘的青砖已经被山体挤压得碎裂开来，只要手指头轻轻一抠，砖沫子就往下直掉。
“哎呀妈呀，这缝怎么裂得这么大！”方启明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一把拽住沈宁玉的袖子把她往主洞道中间拉：“快快快！宁玉同学你快退出来，可千万别往里头迈！这上头全是几百斤的大石头，砸下来那还得了！”
把沈宁玉拉到安全地带后，方启明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转过身对着走过来的吴敬之连连咋舌：“吴校长，幸亏咱们今天把宁玉同学带过来了，她眼尖给看到了，不然到时候大家没看到，直接进去了，万一塌方可就不得了了！”
方启明一边夸，一边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小陈和小李那两张黑成锅底的脸。
小陈握着钢卷尺的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搭在活动木楔上的左手更是用力得手指发白，却只能当着方启明的面，把木楔又往里按了按。
吴敬之站在主洞道中央，手里的铁壳手电筒光柱晃了晃，脸上的慈祥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宁玉手里那把钢尺，又看了看那道被指出来的致命裂缝，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阴翳。
一个还没有二十岁的小丫头，做事情竟然可以这么滴水不漏。
“是老头子我疏忽了。”吴敬之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慈祥的笑意再次出现在脸上：“这三号洞荒废了好些年，后勤基建科的人上个月报上来的巡检报告，只说主洞道结构完好，没提耳室有渗水裂缝，小陈，把这间耳室记下来，回头让施工队拿水泥封死，免得以后有学生误闯进来出危险。”
“好的，吴校长。”小陈知道原本的计划落空了，只能低声应下。
“吴校长也别责怪咱们基建科的老师们，山体内部的剪切裂缝表面如果被青苔给盖住了，不拿专业的精密仪器来测算，的确是不容易发现的。”沈宁玉把钢尺收了起来，顺手从兜里掏出手电筒按亮了开关。
白色的光束顺着二号耳室的外墙往里侧扫了过去：“既然二号耳室不能用，那咱们看看里面那间”
沈宁玉的话音未落，手电筒的光柱越过二号耳室坍塌的木框，照在了主洞道再往里十米处的一道双开铁门上。
那道铁门上刷着厚厚的防锈红丹漆，门鼻子上挂着一把崭新的梅花大铜锁，而在铁门下方的水泥门槛边缘，两道还带着湿泥的新鲜黑色橡胶车轮印，正顺着门槛往里延伸。
在车轮印的旁边，还滴落着两滴没有干透疑似润滑油的东西，在手电筒的强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沈宁玉凝神看去，刚才吴敬之亲口说，这三号防空洞荒废了好些年，洞口的铁栅栏门合页都锈得拉不开，可里面这道封死的铁门底下，怎么会有这两天刚压出来的手推车橡胶轮印和像是润滑油的东西？
恐怕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废弃洞窟，而是吴敬之用来存放走私违禁品，甚至是藏匿学校绝密档案的私人暗仓。
吴敬之脸色一变，往前迈了一大步，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沈宁玉和那道铁门之间，截断了手电筒的光线。
“里面那道门后面是早年人防工程留下的蓄水池，水深得很，底下全是暗流，没什么好看的。”吴敬之背对着铁门：“既然三号洞的地质条件达不到你们超净实验室的要求，那咱们今天就先看到这儿，回去我再让人从南坡那边重新挑个地方。”
两名行政干事也同时往前跨了一步，手再次摸向了腰间的工具包，洞内的空气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宁玉看着挡在身前的吴敬之，干脆利落的关掉了手电筒：“行，都听吴校长的，蓄水池潮气太重，离得近了确实容易腐蚀光学镜片的镀膜。”
从三号防空洞里出来，外面的阳光透过马尾松的枝叶洒下来，驱散了一身阴寒。
“对了吴校长，您说一九六零年第一季度的后勤货运档案在您办公室里放着，正好我这会儿也没课，不如就跟着您去一趟行政楼，把那两台瑞士研磨机的地基参数抄一下？”
沈宁玉眨了眨清亮的眼睛，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晚辈对长辈的敬仰：“而且我进学校这么久，老听系里的老师说，您办公室窗台上养了好几盆几十年的老青松盆景，造型苍劲，在整个川城都是独一份儿，我外公在京城的时候也很喜欢侍弄松柏，我还想着去您那儿开开眼界，跟您讨教讨教这老青松的养护之道呢。”
听到沈宁的说辞，吴敬之刚迈下石阶的右脚硬生生悬停了一秒。
山风吹过松林，发出阵阵呜咽。吴敬之缓缓转过头，盯着站在阳光下的沈宁玉。女孩穿着白大褂，乌黑的发梢在风里轻轻晃动，脸上笑盈盈的，眼神清澈见底。
她到底是随口一提，还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