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来了啊,快坐。”梁仲华对沈宁玉招了招手,示意她赶紧过来,他把桌上的图纸往旁边放了放,挪出来一块空地方,这才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放上去。
“咱们光刻机光源项目已经进行到第二阶段了,第一阶段咱们完成得很好,只不过这又碰到了瓶颈,就你暑假打电话的时候我说的问题,到现在都还没有解决,那个紫外波段输出功率的波动范围一直压不下去。”
“前前后后咱们也做了几十组的对比实验,数据全在这份文件里面。”说话间,梁仲华示意沈宁玉翻看文件。
沈宁玉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看,目光在数据表格上快速扫过,在某一页停住了,她指着其中一行备注问,这批实验是在几号机组上做的。
“三号机组,那台机器的电极间距是固定的,调不了。”梁仲华回答。
“我们可以把二组和四组的对照数据调出来看看,我怀疑问题出在电极间距和气体流速的匹配上,不是电源本身的问题。”沈宁玉从包里拿出铅笔,在文件空白处画了一个示意图。
梁仲华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起来,当即从抽屉里翻出另外两本实验记录,两人对着数据在办公室里讨论了一整个上午,连午饭都是苏文静帮忙从食堂带回来的两个馒头。
下午沈宁玉换上工作服进了光学实验室,三号机组运转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紫外光从出光口透出来,照在检测屏上呈现出一片淡紫色的光斑。
她蹲在电极腔体旁边用塞尺测量间距,又用风速仪测了气体流速,数据全记在笔记本上,然后回到操作台前,把电源的脉冲频率下调了百分之五,同时把气体入口的流量阀拧大了四分之一圈。
检测屏上的光斑亮度明显提升了一截,波动指示灯的闪烁频率从每秒三次降到了两次。
“记录一下,连续跑两个小时看稳定性。”沈宁玉对旁边负责记录的技术员说。
两个小时后,技术员把记录纸撕下来递给她,上面的曲线从原来的大波浪变成了小锯齿,波动幅度缩小了将近一半。
梁仲华拿着记录纸翻来覆去的看,拍着桌子一脸的懊恼,之前怎么就没想到是这么个事情呢。
“因为之前的思路一直盯在电源上,电极和气体的匹配是个盲区,我也是从密封脂那件事得到的启发,问题往往出在系统之间的接口环节。”沈宁玉脱下白大褂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实验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沈宁玉背着包往楼下走,经过二楼的时候听到一间办公室里传出争论声。
她停了一下脚步,侧耳听了两句,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说,大一的学生凭什么主导国家级项目,另一个声音在劝他少说两句,说上面的决定别瞎议论,随后就扯开了话题,
走出实验楼大门,凉风从梧桐树梢吹下来,带着夏末的暑气,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正好看见陆景川靠在不远处的路灯杆下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似乎等了有一会了。
“周专员那边来电话了,说安全局在港岛查到了深海的一点眉目,具体的材料明天送过来。”陆景川把报纸折好夹在胳膊底下。
“咱们边走边说。”沈宁玉往三栋的方向走,陆景川跟在她身侧,两人沿着梧桐树荫覆盖的小路往宿舍楼走去。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拖的很长,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学生从旁边经过,车铃铛响一下又消失在夜色里。
到了宿舍楼下,沈宁玉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苏文静的身影在窗玻璃后面晃动着,大概是在晾衣服。
“具体的还是要等到明天拿了材料再说,我现在主要就是把光刻机这边的事跟进。”沈宁玉把手插在裤兜里,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行,那你先休息,材料到手我第一时间通知你。”陆景川目送着沈宁玉上了宿舍楼。
早晨的阳光透过实验楼的玻璃窗照进走廊,空气里的浮尘在光柱里上下翻飞,沈宁玉背着包踩着楼梯上到三楼,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梁仲华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景川已经坐在长条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纸袋的边缘磨出几根毛边,他抬头看着走进来的沈宁玉。
“你来得挺早啊,周专员那边派人连夜送来的材料,我刚看完,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一些。”陆景川把纸袋推到茶几中间,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
沈宁玉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伸手解开纸袋上的白线缠扣,抽出里面十几页带有水印的复印件,低头翻看起来。
资料首页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梳着背头,眼角有一颗明显的黑痣,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