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玉把叶景山的病历，剩下的药全部收进背包里，病历装不下，她还特意找孙大妈要了两个帆布包才装完的。
孙大妈煮了一锅白粥，沈宁玉喂叶景山喝下半碗，老人靠在床头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下午两点半，一辆救护车悄然停在胡同口，陆景川带着两名医护人员进来，用担架把叶景山抬上车。
沈宁玉跟着上了救护车，坐在一旁，紧紧握着外公的手，孙大妈则留在家里守着老宅。
救护车开了四十分钟，驶入军区总医院的侧门，直接停在住院部楼下。已经有几位医生在这里等着，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军医，姓赵，正是陆景川战友的父亲。
“赵院长，麻烦你了，这些是这十六年来我外公的病历，这个是我外公一直在吃的药。”沈宁玉下车之后，把提着的帆布包放在地上，拿了一些病历递过去。
赵院长看了沈宁玉递过来的病历和药，脸色越看越沉。他把药片交给检验科，又安排叶景山做了一个全身的身体体检。
叶景山被医护人员推去左检查的几个小时里，沈宁玉就一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陆景川陪在她旁边，两人谁也没说话。
直到下午五点过，所有检查才全部做完，护士还交代了一声，第二天早上需要空腹再查个血和做彩超。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叶景山的体检报告出来了，赵院长拿着一叠报告，把他们叫进自己的办公室。
“叶老先生的肝肾功能指标非常差。”赵院长把报告单摊开，指着上面标红的数字：“转氨酶是正常值的三倍，肌酐也严重偏高，这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正常衰退速度。”
“是慢性药物损伤？”沈宁玉问。
赵院长点头：“我们检验科对你带来的药片做了初步分析，那味强心散里含有一种叫洋地黄毒苷的成分，这种药如果长期大剂量服用，会造成蓄积中毒，肝肾首当其冲。”
他翻到彩超报告：“另外，叶老先生的心脏没有心室肥厚的指征，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服用这种药的适应症。”
沈宁玉的手紧握成拳：“赵院长，要是继续服用这种药会有什么后果？”
赵院长沉默了几秒：“如果不及时停药，最终会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陆景川开口问：“赵院长，叶老先生现在的身体状况，能承受停药吗？”
“必须要停。”赵院长的语气很坚决：“而且需要做进一步治疗，我们得尽快排出他体内的药物蓄积。”
和赵院长沟通完叶景山的身体状况后，沈宁玉回到叶景山的病房。
老人穿着病号服，躺在干净的病床上，脸色仍然蜡黄，但眼神比在老宅时清明了一些。
“外公，检查结果出来了。”沈宁玉坐在床边，尽量把话说得慢一些：“您这些年吃的药有毒，肝肾功能已经受损了，但医生说及时停药还能治。”
叶景山闭着眼听完，睁开眼时，眼底一片平静：“我猜到了。”
沈宁玉一愣：“您早就知道？”
叶景山苦笑了一下：“李医生那个药，吃了以后心口是不疼了，可我的手脚越来越没力气，小便的颜色也一直发深，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这点事还能不明白？”
“那您为什么不换医生？”
叶景山转过头看着她：“孩子，你以为李医生是谁请来的？”
沈宁玉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李医生的弟弟，当年就在顾天成的部门做事。”叶景山的声音很轻：“我瘫在床上动不了，出了这个院子，连口水都喝不上，我能怎么办？”
沈宁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冷意：“外公，您放心，这笔账，我迟早让顾天成还回来。”
当天晚上，沈宁玉让陆景川帮她给梁仲华打了个长途电话，向梁仲华那边说明情况，请半个月的事假。
梁仲华在电话那头只回了一句话：“项目的事由我盯着，你安心处理你的事情。”
挂了电话，陆景川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自己一个朋友的，让他帮忙查李医生的背景。
陆景川的朋友动作很快，第二天中午就回了电话。
陆景川转述给沈宁玉的内容很简短：李医生，本名李德福，其弟李德寿，五九年在景山项目后勤组担任记账员，是顾天成的手下，项目解散后，李德寿被顾天成安排进了京城一家机械厂当会计，两家人这些年一直有来往。
沈宁玉听完，把手里那杯水放在桌上，杯子磕出一声脆响。
“所以顾天成不仅破坏了景山项目，害得我叶家败落，他个畜生还想要我外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