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玉道：“我不会信的，你说说查到了什么。”
陆景川的声音压的很低，却字字清晰：“五九年的时候，顾家确实和叶家有过走动，两家大人甚至提过结亲的意思，但也只是提过，还没有定下来叶家就出事了。”
“更重要的是，我叔叔陆承远当年查到的线索里，景山项目泄密前夕，最后接触核心资料的几个人里，就有这个顾天成。”
沈宁玉眼中透出一股冷意：“所以他是踩着叶家往上爬的？”
陆景川那边的声音顿了顿：“按目前的线索来看是这样，叶家出事以后，顾天成接手了叶老先生留下的一部分项目资源。”
“靠着这个政治资本，他在过去十几年里平步青云，现在的职位正好分管全国重工业与高新技术项目的物资经费配额。”
沈宁玉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和自己的猜测差不多。
“那他这次突然跑来川城认亲，到底图什么？”沈宁玉问。
陆景川倒是猜到了个大概：“这个时候找上你，多半是因为你的多层膜技术和偏心补偿方案，这个方案已经引起了国家科工委几个老领导的高度重视。”
“顾天成所在的部门最近正在争夺光刻机专项的主导权，如果能把你这个核心功臣变成顾家的女儿，整个项目的控制权和后续的经费，不就全落进他的口袋了。”
沈宁玉握着听筒，掌心渗出一层细汗：“这人当初踩着叶家上位，现在又想踩着我上位？”
陆景川交代着：“我原本是想明天过来亲自负责外围布控的，但是这边驻地也有事情要处理，实在走不开。但是你不用担心，周明礼会保证你的安全，记住，不要激怒他，先摸清他的底细再说。”
放下电话，沈宁玉从值班室里出来，抬头看着翻滚的乌云，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实验楼冰冷的水泥台阶。
夜里的雨下得大极了，雨滴砸在单间宿舍的瓦片上，发出连绵不绝的闷响。
沈宁玉坐在书桌前，桌上摊开着陆景川之前送来的发黄档案，还有那张翻拍的景山项目旧照片。
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她拿着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叶景山，叶舒兰，陆承远，顾天成。
这些名字像是一张大网，将那场风暴牢牢锁在里面。
沈宁玉闭上双眼，再次将心神沉入记忆宫殿深处，心里想着顾天成这个名字，细细的感应着周围卷宗的变化。
很快，一本薄薄的卷宗飞到她手中：一九五九年冬，景山专项特种合金采购款，三万二千元，经手人顾天成，物资未入库，因火灾冲账。
贪污经费栽赃陷害，这套把戏在任何年代都屡见不鲜。
次日清晨，大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沈宁玉照常去食堂打了一碗稀饭和两个肉包，坐在角落安静的吃完，随后去系里上早课。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物理系的学生，周倩抱着课本挤到她身边，小声咬耳朵。
“宁玉，你听说了没，今天早上校门口停了好几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听说是京城来的大领导，连校长都亲自去迎接了。”
沈宁玉翻开《电动力学》课本，神色如常：“听说了，据说是来视察的。”
周倩撇了撇嘴：“这个官老爷架子大得很啊，我听说后勤处连夜把专家招待所最好的两个套间收拾出来了，连被褥都换成全新的丝绸被面。”
沈宁玉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别人怎么接待是别人的事，咱们把书读好就行。”
上午的课才结束，沈宁玉从楼梯拐角处出来，方启明就满头大汗的迎面跑过来，在看到沈宁玉的时候，双眼明显亮了一下。
“沈同学！哎哟我的小祖宗哟，你可让我好找！”
方启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语气焦急：“快跟我走，顾领导在专家招待所的小会议室等着呢，孙书记和许校长都在那边陪着。”
沈宁玉抽回自己的胳膊，并没有跟着方启明走：“方主任，等我回宿舍换件干净衣服，实验室带出来的机油味还没散呢。”
方启明急得直跺脚：“换什么衣服啊！人家可是京城来的大领导，能抽空见你一面是天大的造化，快走吧，别让领导等急了！”
沈宁玉却没听他的：“方主任，这位顾领导私下找我，愿不愿意去是我的意愿，你要是怕他等久了，你可以过去陪着他。”
方启明作为青山大学的教务处主任，平时也算是挺有面子的存在，此时被沈宁玉噎得说不出话来，他还没办法生气，眼前这个学生可是学校里的香饽饽，他哪里敢对这小姑奶奶发火。
他叹了口气，等着沈宁玉回宿舍换了衣服才催着她快些过去。
走到专家招待所门口的时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