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玉手腕抬起,粉笔重重的落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沈宁玉一边板书,一边用流利的普通话与英语双语交替讲解。
黑板上被写上了一行行整齐规范的微分方程与矩阵算式。
汉斯看着黑板上的内容,身子不自觉地朝前倾。
“但是传统设计的致命伤,在于忽略了基底热膨胀引起的界面剪切形变。”沈宁玉粉笔划过黑板,画出了一个清晰的晶格交错应力分布示意图。
“由于两种材料的晶格失配率达到百分之四点七,在温度剧变时,应力峰值集中在界面前三个分子层厚度内。”
省专家郑教授忍不住站起身,走到台前细看,嘴里喃喃自语:“妙啊把应力张量分解到切向分量上处理,这是前沿热力学的思路!”
沈宁玉的粉笔在黑板上飞快的滑动,字迹苍劲有力:“因此,退火工艺的目的绝不是为了加快扩散,恰恰相反,升温速率必须压低在每分钟两点五度到三度之间,给晶格弛豫留出充足的重构时间。”
黑板上的推导顺理成章的导出了最后一个平衡态方程,整个过程严密完整,逻辑链条环环相扣。
写完最后一个字符,沈宁玉放下手中的粉笔头,拍了拍手掌上的白色粉末。
大礼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也就一两秒的时间,汉斯第一个带头站了起来,双手用力鼓掌,神情兴奋的用德语说了一大串话。
同声传译赶紧翻译道:“汉斯先生说,这是一个教科书级别,极具启发性的物理模型!推导过程优美,严谨,完全从底层机理上解释了刚才样片失效的根源!”
台下的掌声由稀疏迅速连成一片,各大高校的教授和青年学者们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江宇呆呆的看着黑板上写满的公式,脑子里嗡嗡作响,沈宁玉怎么会?她怎么会的?她不应该和他一样吗?
“江教授。”沈宁玉转过身,看着面色如土的江宇:“既然你说两年前就在海外独立完成了这套理论,那么请你上台,把第二层过渡区的动力学方程配平一下,给大家讲讲你是怎么计算出晶格弛豫时间的?”
江宇只觉得自己浑身僵硬,嘴巴动了动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汉斯转过头,目光严厉的盯着江宇:“对,江副教授,请你回答这个问题!你在刚才的报告里声称每分钟八度是基于理论计算的最优解,你的动力学常数取的是多少?”
江宇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我那个常数因为实验室的计算机型号不同,数值有些浮动”
江宇结结巴巴,声音抖得像筛糠:“而且而且时间太久了,具体的系数我需要回办公室查笔记”
“查笔记?”
沈宁玉冷冷的打断了他:“这套配方你刚才还声称是在海外研究了两年,回国后亲自复验的心血结晶,连一个最基础的热力学常数都要查笔记?”
台下一位老教授忍不住摇头叹气:“连弛豫常数的数量级都说不出来,这根本不可能是他自己推导出来的东西。”
江宇看着台下那些失望鄙夷的目光,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讲台上。
他引以为傲的留洋光环,青年学者头衔,在此时被撕得粉碎。
大礼堂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主持会议的省科委张主任脸色下隐隐透着怒气:“江宇同志,请你立刻向大会解释清楚,这份报告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宇扶着讲台才能站稳,他嘴唇发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张主任,各位领导这真的是个误会!沈宁玉是我们课题组的学生助手,很多基础推导确实是大家一起讨论出来的,我我只是在报告里把成果综合了一下,署名不规范这是工作失误,但我绝对没有学术不端啊!”
江宇试图把事情降级成内部的署名纠纷,只要不扣上剽窃和伪造的帽子,他还有一丝回转的生机。
方启明在台下也松了口气,准备起身出来打圆场。
就在这时,梁仲华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厚重的黑漆铁皮文件盒,大步流星的走上了讲台:“老方,你坐下,这件事情,今天必须在全省同行面前做个彻底的了断!”
梁仲华大步走上讲台,接过沈宁玉递过来的麦克风,他目光沉痛而愤怒的盯着江宇。
“江宇,你到现在还在满嘴谎话,你偷盗沈宁玉的科研成果,还死不承认,我们光学课题组容不下你这样败坏师德的蛀虫!”
梁仲华当着所有人的面,咔哒一声打开了铁皮文件盒。
会场侧门也在此时被推开,身穿深绿色军装的周明礼带着两名干事快步走了进来,守住了主席台的两侧通道。
全场的气氛也跟着紧张起来,连外国专家都看出来事情性质已经远远超出了学术交流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