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明坐在对面,也忍不住摇了摇头:“用这种科研难题来审查一个高考生的真实水平,这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我们青山大学故意刁难新生。”
李长山揉了揉眉心,两边都有道理,夹在中间很难做,他试图打圆场缓和一下气氛:“老秦,老何,这题目确实难度高了些,要不咱们改一下?或者在其他题目上让点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许仲衡带着沈宁玉推门走进来,还在门外的时候,二人就听到了会议室里的争吵。
许仲衡走到主位坐下,端起他那个掉漆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怎么回事,为了一份考卷吵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成何体统。”
秦守诚把卷子推过去,手指点在其中一道题上。“许校长,您看看,何教授给出的这道题,难度太离谱了。”
“这是拿做科研的标准来衡量一个还没入学的高中生,简直是刻意刁难!”秦守诚气呼呼地抱怨。
许仲衡扫了一眼题目,眉头皱紧,放下手里的茶缸。
沈宁玉为了避嫌,她站得远远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落在卷子上。她不用猜都知道这是在故意针对自己,至于是谁,除了李广才没人能把手伸得这么长:“许校长,秦教授,既然题目已经印出来了,那就留着吧。”
几位教授同时转头看她,何茂生心里一喜,暗道这丫头真是不知死活。
“沈同学,你可要知道,我们一轮的这道题完全超出高中数学知识水准,你没必要为了逞强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方启明倒是好心提醒了一下。
“方处长,我愿意考。”沈宁玉迎上方启明的视线,随后她转头看向许仲衡,语气不卑不亢,眼神透着一股坚韧:“但我有一个要求,既然是超纲的附加题,那就把它和基础考核的内容分开算。”
“基础题满分一百分,附加题另算分数,只要我基础题达到录取标准,这附加题做不做得出来,都不能影响我的入学结论。”
许仲衡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丫头脑子转得快,知道怎么在劣势中给自己争取公平。
“可以,这个提议也很公平,那就这么定了,这道题就作为附加考核项,不计入总分评定。”许仲衡拍板定音。
听到许仲衡的话,何茂生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他想要开口反驳,可这就显得太过于刻意,恐怕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可是这个当作附加题不计入总分的话,那沈宁玉哪怕一个字也不答,对她的分数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李科长交代的事情他还怎么完成?
“既然决定了,那所有试题现在就开始封装。”秦守诚雷厉风行地站起来,他拿过几个牛皮纸档案袋,将各个科目的卷子分别装进去。
然后在封口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又倒上红色的火漆封存,动作一气呵成。
“这些卷子由保卫处的人看着,明天早上开考前谁也不许碰。”秦守诚说完,扫了何茂生一眼。
何茂生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心虚,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只能往后退了两步。他现在连碰试卷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祈祷沈宁玉连基础题也错漏百出。
沈宁玉看着被封存的档案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李广才处心积虑布置的刁难,很快就会变成她立足青山大学的垫脚石。
到沈宁玉公开重开那天,青山大学的大礼堂人声鼎沸。舞台中央原本用来开会的主席台被清空,只在最中间摆了一张孤零零的课桌和一把木椅子。
课桌正前方五米处,并排摆着四张长条桌,这是专门为今天准备的监考席。台下的观众席里坐满了闻风而来的学生,连走道上都挤着伸长脖子的人。大家都在议论这个敢在全校面前重考的人物到底长什么样。
礼堂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李广才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他今天是打着省教育厅监督核查进度的名义来的,脸上端着一副秉公办事的威严。
沈意白戴着一顶遮阳帽,混在观众席第五排的角落里,眼神淬毒一般盯着台上。她死死看着那张空桌子,手心已经出了汗,她紧张又期待地等着看沈宁玉笑话。
时间一到,礼堂侧门被推开。沈宁玉手里拿着两支钢笔和一个直尺,迈着平稳的步子走上舞台。
全场的嗡嗡声瞬间弱了下来,几百双眼睛同时盯着这个年轻女孩。沈宁玉走到那张孤零零的课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将手里的文具整齐的摆在桌角。
许仲衡和秦守诚带着几位命题教授走到监考席落座,神情严肃。保卫处的干事捧着一个木制托盘走上来,上面放着盖着火漆印的牛皮纸袋。
“沈同学,请出示你的户口本复印件,进行身份核验。”方启明站起身说道。
沈宁玉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过去,方启明仔细核对了一遍,点了点头把东西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