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错了，你跟公安同志求求情，我不能留案底啊，我还要找工作呢。”沈宝河冲着沈宁玉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不是道个歉就可以解决一切。”沈宁玉把散落的衣服重新塞回箱子里扣好拉链，不再看他们一眼。
大厅里的喇叭响起刺耳的电流声，女播音员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前往省城方向的列车已经开始检票，请旅客们带好随身物品，前往三号检票口检票。”
周围的旅客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对着被押走的父子俩指指点点，随后又背起行囊往检票口涌去。
沈宁玉提起箱子，随着人流走向检票口，工作人员在她的车票上剪了一个小口，她迈步走出大厅，一阵夹杂着煤烟味的微风迎面吹来。
铁轨上停着一列绿皮火车，车头喷吐着浓白的蒸汽，几个乘务员站在车厢门口核对车票。沈宁玉找到自己的八号车厢，她看了一眼车票上的座位号，深吸了一口气，提着箱子踩上了铁踏板。
车厢里满是旱烟味和脚臭味混杂的气息，狭窄的过道里挤满了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艰难地从人群中挤过去，不时跟人道个歉，目光在两边的座椅上方扫视着，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
“小同志，麻烦让一让，我过不去。”一个背着蛇皮口袋的中年妇女在后面催促。
沈宁玉侧过身子，把帆布箱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那个妇女先挤过去。经过一番周折，她终于在车厢中段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那是一个靠过道的座位，上面已经坐了一个大姐，里面坐着她的孩子。
“大姐，这是我的座，麻烦你让一下。”沈宁玉把车票递过去，证明这位置是自己的。
大姐看了看车票，不情愿的挪了挪身子，带着孩子往里面坐了坐，嘴里还嘟囔着：“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你一个年轻人挤一挤就行了，别这么计较。”
沈宁玉没有和她争辩，她把目光投向座位上方的行李架，那里已经被各种大包小包塞的满满当当，只剩下一个极小的空隙。
她双手抓住帆布箱的提手，咬着牙试图把它举上去，但箱子太重，加上她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这行李架都满了，你放地上不行吗，非要跟我们抢位置。”对面座位上的一个男人有些不满的开口。
沈宁玉没有理会他，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用力举起箱子。就在箱子摇摇欲坠，快要砸下来的时候，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箱底。
“我帮你放吧。”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熟悉的冷峻。
沈宁玉愣了一下，她转过头，顺着那只手臂往上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洗的干净的军绿色衬衣。
陆景川站在她身侧，他的手臂微微发力，轻而易举地将那个沉重的帆布箱推进了行李架的缝隙里，放得平平稳稳的。
“陆同志。”沈宁玉有些惊讶的喊了一声，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嗯，去省城报到？”陆景川收回手，拍了拍手心里的灰，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对，去青山大学报到，今天真是多谢你了，要不然这箱子非得砸我头上不可。”沈宁玉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
陆景川点点头，他在过道另一侧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正好和沈宁玉隔着一条窄窄的走廊。
“听说你帮县里的机械厂修好了一台进口机器，还成了他们的技术顾问。”陆景川身体前倾，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他们两个人都能听到的程度。
“运气好罢了，以前在书上看过类似的图纸，瞎猫碰上死耗子，不过是混口饭吃。”她说得十分随意，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谈。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那台东德的机器连厂里专用的技术员都没修好，你一个毕业高中生几天就搞定了，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陆景川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似乎想看穿她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秘密。
沈宁玉面上带着浅笑，没有任何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陆同志，我家里的情况你也是了解的，我要是不自己找点法子来挣钱的话，我恐怕连上这趟火车的票都买不起。”
“你别误会，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要提醒你，你如此年轻，技术还喝么惹眼惹眼，去了川城那边恐怕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自己多留个心眼。”陆景川靠回椅背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多谢陆同志的提醒，我会注意的，不过你怎么会坐这趟车，驻军的任务结束了吗？”沈宁玉转移了话题。
“回京城述职，在省城转车。”陆景川言简意赅。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车厢里的嘈杂声掩盖了他们短暂的交流，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绿皮火车缓缓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