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景框里，沈建国弓着腰，两只手揣在裤兜里，脚步拖沓的消失在街角，身后是写着人才表彰大会的横幅，对比鲜明的让人觉得讽刺。
台上的表彰还在继续，主持人把话筒递到沈宁玉面前，示意她说两句。
沈宁玉接过话筒，没有急着开口，目光从台下一张张面孔上扫过去，看着那些帮过她的人。
“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沈宁玉开口，声音清亮。
“是因为在我最难的时候，有人按规矩办事，有人愿意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赵校长在凌晨六点打开学校的门让我进去核验身份，陈主任帮我封存了每一份考试档案，周老师为我准备宿舍，韩正明警官连夜出警保护了一个普通考生的安全。”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高国梁身上：“高厂长给了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罗师傅熬了一个通宵帮我做出测量夹具，钱总工在我说不能停机的时候选择相信我。”
“这些帮助我的人，可能他们觉得做的是自己的本职工作，但对我来说，这些就是让我能站在这里的全部原因。”
台下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这场大会上最响的一次掌声。
走下台的时候，好几个人拍着她的肩膀说好样的，方记者追着她又拍了两张特写，说这期县报的头版就用她的照片。
从这天起，沈宁玉这个名字在清河县彻底立住了，再没有人敢在背后嚼舌根。
驻军临时营地扎在清河县城东边的河滩上，几顶军用帐篷在白杨树底下排成一排，汛期夜巡的任务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陆景川坐在帐篷里的行军桌前，手里拿着一份调令，上面盖着总部的红章，命他返回京都述职，途经省城转车，限期五日内报到。
孙卫国掀开帐篷帘子钻进来，手里拎着两个搪瓷缸子，一个装着热水，一个装着食堂打的绿豆汤。
“队长，韩警官刚才派人送了个条子过来，说刘桂花的案子正式移交检察院了，李癞子被批捕，赵二狗另案处理，让我们知会一声，说多谢部队夜巡那晚的现场记录。”
孙卫国把条子递过去，自己端起绿豆汤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陆景川接过条子看了一眼，折好塞进文件夹里，没多说什么。
孙卫国在旁边的行军凳上坐下，擦了擦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
“队长，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咱们在黄渠河边碰到的那个女同志吗，就是我骑车送去县城那个。”
陆景川手上整理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沈宁玉。”
“对对对，就是她，你猜怎么着。”孙卫国眉飞色舞的，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
“前两天县报登了，她居然把第一机械厂那台出毛病的进口冲压线给修好了，德国造的，厂里那么多技术员都没辙的东西，她三天就搞定了，厂里给了五百块酬劳，还聘她当长期技术顾问。”
孙卫国说的口水横飞。
“省工业局下来的专家看完都说方案能全省推广，你说这人脑子咋长的，高考考全县第一就算了，还能修外国机器，这女同志也太厉害了吧。”
陆景川没有接话，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帐篷外白杨树的树影上。
那天夜巡的画面回荡在他脑海中，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刚从被锁的房间翻窗逃出来，手臂上还带着擦伤，在三个男人的围堵下不仅没慌，还能精准的说出一桩陈年命案的细节，逼得三个人当场内斗。
她的镇定和逻辑远超同龄人，这一点他当时就注意到了。
现在又加上一个修进口工业设备的履历，一个高中毕业生，跨了两个完全不搭边的领域，都做到了顶尖，这种能力放在哪里都不正常。
“她是学物理的？”陆景川问了一句。
“嗯，青山大学物理系，九月初报到，全县都知道了。”孙卫国啃着一块饼干回答。
傍晚，陆景川去营部交接完最后一批夜巡记录，回来的路上遇到负责部队交通调度的刘参谋。
“景川，你的火车票我帮你订好了，后天早上七点十五从清河站发车，到省城转京城方向的快车，卧铺票全部售卖光了，没办法搞不到了，我给你弄了一张硬座。”
“行，谢了。”陆景川接过车票看了一眼。
他把车票装进上衣口袋里，正准备走，刘参谋又叫住他。
“对了，车站那边今天来协调了一下座位，说后天那趟车有个县里表彰过的考生也要坐，教育局那边让车站给安排了一下，跟你挨着，说是方便照应一下。”
陆景川脚步顿了一下：“哪个考生？”
“就是那个全县第一的女状元啊，叫什么来着沈宁玉，去省城青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