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国梁一把推开张工程师,凑近看了看那堆废铁一样的零件,气的直拍大腿:“看不明白就不修了?这批订单下个月就要交货,交不上厂子要赔好几万块!”
他转头指着围在周围的一圈技术员,眼珠子瞪的溜圆:“这钱要是赔了,全厂工人都得喝西北风,你们一个个都脱不了干系!”
几个技术员低着头,没人敢接这话茬,车间里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张工程师叹了一口气,用脏兮兮的毛巾擦了一把脸:“厂长,要想彻底修好,必须买德国原装的配件,咱们自己车床做出来的替代品硬度根本达不到要求。”
高国梁急切的追问,大声的询问着张工程师:“那买配件要多久?要多少钱?你现在就去联系省城的外贸局!”
老张苦笑着摇了摇头:“早就联系过了,外贸局那边说,最快也要半年,还得要大笔的外汇券,咱们厂账面上根本没有那么多外汇额度。”
听到这话,高国梁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箱子上:“半年半年黄花菜都凉了,市里的领导昨天还打电话来问生产进度。”
他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扯了几下。
张工程师凑上前,试探着提出了一个建议:“要不咱们去省城请专家来看看,说不定省城的专家见多识广,他们能有办法?”
高国梁猛的抬起头,一把抓住张工程师的胳膊:“对对对,赶紧去请,不管花多少钱,必须把这机器给我转起来!”
他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厂办秘书小王,语速极快的下达指令:“小王,你去写告示,去县城各个布告栏贴出去,就说全县征集解决方案!”
小王愣了一下,拿着笔不知道该怎么写:“厂长,这这告示上写啥奖金合适啊?”
高国梁咬了咬牙,伸出一个巴掌重重的拍在大腿上:“就写就写谁能把这机器修好,厂里重奖五百块钱,绝不食言!”
消息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清河县城的大街小巷传开了。
这天下午,沈宁玉去供销社买写字用的草稿纸,刚走到街角,就看到前面的布告栏围着一大群人。人群里不时传出阵阵惊叹声,大伙都在对着墙上那张红纸黑字的大字报指指点点。
沈宁玉提着装纸的布袋,好奇的凑了过去,从人缝里挤到最前面。
公告上的内容并不多,但内容却是极具诱惑力的。
“清河县第一机械厂重金悬赏,求解决进口冲压机主轴振动故障,修好者奖人民币伍佰元整。”
旁边一个抽着旱烟的大爷咂巴着嘴,眼中流露出遗憾:“哎哟喂,五百块啊,这机械厂是下血本了,可惜老头子我只会下泥巴活路,也不知道这奖金谁能挣得到哦。”
另一个穿着破褂子的男人接上话茬:“可不是嘛,听说厂里那些专业的技术员都搞不定,咱们这小地方哪有这种神仙啊。”
沈宁玉站在公告栏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几行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起来。她快速在脑海里搜索着记忆,所有的细节都在这一刻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前世周大壮的堂弟喝醉酒吹嘘的那个故障,就是这个冲压机的主轴振动。只是前世这个故障爆发的时间是在十月中旬,这辈子居然提前了整整两个多月。
不过时间提前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这五百块钱的悬赏,简直就是老天爷给她送来的大学生活费。
沈宁玉没有在公告栏前多停留,她转身快步穿过街道,朝着学校宿舍的方向走去。
五百块钱,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有了这笔钱,她去了省城就不需要去申请贫困补助,可以买齐全套的专业课本。
不仅如此,她甚至可以提升一下生活品质,比如说去省城的车票能够买一张卧铺的,这样就不用在炎热的夏天去挤充斥着各种奇怪味道的硬座。
越想,沈宁玉的脚步就越发地轻快起来,脑海里那个关于轴承公差补偿的公式已经开始自动演算起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实实在在的图纸。
回到宿舍,沈宁玉反手关上木门,把刚买的草稿纸平铺在书桌上。她没有急着动笔,而是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那座庞大的记忆宫殿。
那本写着机械厂卷宗的档案册,被她从架子上抽了出来。关于东德进口冲压生产线的所有技术参数,像是幻灯片一样在她脑子里快速闪过。
原装定位销使用的是含铬锰的特种合金钢,硬度系数是国产普通碳钢的三倍。德国人的设计初衷,是利用高硬度轴承配合微小的偏心率,达到高转速下的动平衡。
国内买不到这种材料,机械厂用普通碳钢车出来的替代品,装上去跑不到两个小时就因为硬度不够而跑偏。
解决的方案并